毕竟她清楚记得上一次陪塞壬“出门购物”的结果。

    卡罗女士沉默片刻，最终只说：

    “我明白了。”

    塞壬冲她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卡罗女士，我们又可以一起出门了。”

    卡罗女士眼角轻轻一抽，“希望这次没有酒吧。”

    克雷登斯反而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站在一旁，黑发垂在脸侧，灰色眼睛低垂，看上去安静又阴郁。

    只是塞壬宣布自己要去时，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塞壬冲他弯了弯眼睛。

    克雷登斯没有回应，只是把目光挪开。

    格林德沃站在会议室长桌前，地图已经收起，门钥匙准备妥当，几份伪装身份文件和联络信封放在一旁。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人。

    “这次任务不需要制造不必要的冲突。

    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麒麟，把它带回来。”

    阿伯内西低头：“是，先生。”

    卡罗女士：“明白。”

    克雷登斯轻轻点头。

    格林德沃看向塞壬。

    “塞壬。”

    塞壬歪头看他。

    格林德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异色眼眸幽深而锋利。

    “不要攻击当地巫师。”

    “嗯。”

    “不要因为好奇闯进他们的古老遗迹、神庙、墓室、封印区，或者任何看起来不该进去的地方。”

    塞壬眨眼：“如果它看起来很有意思呢？”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塞壬立刻改口：“不进去。”

    “不要把麒麟当成你很久以前认识的小狗。”

    “它本来就……”

    格林德沃眼神一冷。

    塞壬迅速闭嘴。

    “不要擅自试图驯服它、吓唬它、和它比赛跑，或者把它装进你觉得合适但别人不觉得合适的容器里。”

    阿伯内西听得眼前一黑。

    他甚至觉得先生这几条叮嘱未免太具体，好像都可能发生。

    塞壬非常老实地答应：“我知道了。”

    格林德沃继续：“如果遇到无法判断的局面，听卡罗的。”

    塞壬看了一眼卡罗女士，“哦。”

    “如果需要联系纽蒙迦德，找阿伯内西。”

    “嗯。”

    “如果发生战斗——”

    格林德沃停顿一瞬，目光从克雷登斯身上掠过，又回到塞壬脸上。

    “不要逞强。”

    塞壬这次没有立刻反驳。

    她抬眼看他，两人对视了片刻。

    格林德沃声音低了一点：

    “我要的是麒麟，不是一场足以惊动整个东方巫师界的灾难。”

    塞壬乖得不可思议，“我会很小心。”

    格林德沃看着她，显然不信。

    但她眼睛亮得太过，兴奋几乎藏不住，像一只终于被允许出门的神奇动物。

    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淡淡道：

    “出发。”

    话音落下，卡罗女士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只茶杯。

    塞壬一看见那东西，嘴角就狠狠扯了一下。

    茶杯。

    又是茶杯。

    而且还是一只淡绿色描金边的小茶杯。

    她几乎立刻就知道，这东西多半又是格雷维斯的门钥匙。

    只有格雷维斯会把门钥匙弄成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看起来随时可以摆进橱柜的茶杯。

    塞壬盯着那只茶杯，评价：“格雷维斯先生真的很喜欢茶具。”

    阿伯内西小声说：“这是为了分类。”

    塞壬：“他可以其他的东西分类。”

    “格雷维斯先生认为茶杯更稳定。”

    “茶杯哪里稳定了？它会碎。”

    卡罗女士平静提醒：“克洛诺斯小姐，请握住。”

    塞壬不太情愿地伸出手，指尖碰上茶杯边缘。

    门钥匙被激活的一瞬间，那股熟悉的、令人讨厌的拉扯感猛地从身体里炸开。

    世界开始旋转。

    空间像被一只粗鲁的手揪住肚脐往外拽。

    塞壬脸色一变，几人的身影开始模糊。

    就在他们彻底消失的前一刻，塞壬忽然惊恐地喊了一声：

    “我的魔杖——！”

    声音落在原地，而人已经没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一点空间扭曲后残留的风。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微微一顿。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也想起来了。

    塞壬的魔杖还在他这里。

    自从上次她闯祸之后，魔杖就被他没收了。

    后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纽蒙迦德，外出时又有人跟着，他竟然一时忘了还给她。

    格林德沃看着方才几人消失的位置，异色眼眸微微眯起。

    他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像是要立刻把她拉回来。

    但已经晚了，门钥匙完成了转移。

    阿伯内西、卡罗、克雷登斯，还有塞壬，已经被送走。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旁边一名守卫低着头，完全不敢抬眼。

    格林德沃缓缓收回脚步。

    他皱眉想了想。

    没有魔杖，听起来糟糕，但也未必全然糟糕。

    有克雷登斯和卡罗在，她出事的概率很小。

    甚至可以说，魔杖不在她手上，反而能降低一部分惹事概率。

    当然，她不用魔杖也不代表完全无害。

    但这已经足够了。

    格林德沃挑了挑眉，片刻后，他转身离开会议室。

    分配看管

    门钥匙落点确实在中国境内。

    至少，阿伯内西在从雪地里摔出来之后，第一时间掏出地图确认了这一点。

    塞壬却不太确定。

    她只知道，等她脚重新踩到地面时，眼前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风雪劈头盖脸砸下来。

    塞壬站在雪里，银白长发被风吹得乱飞。

    她沉默了两秒，缓缓转头看向阿伯内西。

    “我们真的离开纽蒙迦德了吗？”

    阿伯内西正跪在雪地里，半个身体都快被雪埋了。

    他一手按着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地图，脸色一点点变得非常难看。

    卡罗女士站在一旁，黑色外套上很快积了一层薄雪。

    她神情冷淡，手已经按在魔杖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克雷登斯则安静地站在稍远处。

    他黑发被雪打湿，灰色眼睛低垂，魔杖握在手里，整个人像一团落在风雪里的阴影。

    塞壬皱眉看着四周。

    山。

    雪。

    冷风。

    阴沉天色。

    这不就是换了一个角度的纽蒙迦德吗？

    她不满地评价：“我从一个纽蒙迦德，到了第二个纽蒙迦德。”

    阿伯内西终于从地图里抬起头。

    他的脸色看起来像刚刚发现自己的人生被某位克洛诺斯小姐重新规划过。

    “我们确实在中国境内。”他说。

    塞壬挑眉：“那麒麟呢？”

    阿伯内西低头看了看地图，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但是……”他说得很艰难，“这里距离广西桂林的天子山一带，还非常远。”

    塞壬眨眼：“非常远是多远？”

    阿伯内西沉默片刻，似乎在寻找一个既准确又不至于让队伍立刻崩溃的说法。

    最后他失败了。

    “只比非洲到南美洲的距离短一点。”

    风雪里，四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塞壬缓缓转头，看向那只已经恢复成普通茶杯状态的门钥匙。

    “格雷维斯做的？”

    阿伯内西立刻说：“落点是根据目前可用安全通道计算的。”

    “所以他把我们扔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是为了规避当地魔法屏障和陌生巫师监测。”阿伯内西艰难地替格雷维斯解释，“直接落到目标区域附近风险太高。”

    塞壬看着他。

    阿伯内西被她盯得后背发凉，最终补了一句：“理论上。”

    塞壬哼了一声。

    卡罗女士已经弯腰看向地图。

    “我们需要分段幻影移形。”她很快判断。

    塞壬抬头看向远方。

    风雪之外，是无尽的山脉与白色天地。

    她认真想了想，“其实我可以跑过去。”

    阿伯内西抬头看她。

    卡罗女士也看向她。

    克雷登斯终于抬了一下眼。

    塞壬解释：“如果一直跑，中途还能看看风景。”

    阿伯内西几乎眼前一黑，“克洛诺斯小姐，那距离不是从纽蒙迦德主塔跑到后湖。”

    “我知道。”塞壬说，“但我跑得很快。”

    卡罗女士冷淡道：“否决。”

    阿伯内西立刻跟上：“否决。”

    克雷登斯沉默了一秒，摇了摇头。

    塞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