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格林德沃终于开口。
塞壬遗憾地闭嘴。
格林德沃抬手，揉了一下额角。
他很少做这个动作，但现在，这个动作显得非常合理。
“阿伯内西。”
门外等候的阿伯内西立刻推门进来。
他显然已经在外面等得心惊胆战。
“先生。”
格林德沃指向那只小麒麟。
“把它带下去。不要让任何人单独接近。”
阿伯内西看了一眼小麒麟，又看了一眼格林德沃，再看一眼塞壬。
他本能觉得自己错过了非常不该错过的东西，但他不敢问。
“是，先生。”
他小心上前，将小麒麟抱起来。
小麒麟仍然发抖，细细叫了一声。
塞壬在旁边懒洋洋补了一句。
这句话不是对阿伯内西说的，而是对小麒麟说的。
“这阵子多练练鞠躬。”
小麒麟僵住。
阿伯内西抱着它的手也僵了一下。
格林德沃闭了闭眼，“带走。”
阿伯内西立刻抱着小麒麟离开。
塞壬转身时，朝克雷登斯摆了摆手。
意思非常明显——赶紧回去。
克雷登斯靠着墙，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
他看着塞壬，灰色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暗光。
塞壬又冲他摆了摆手。
快走。
克雷登斯垂下眼，低声道：“我没事。”
塞壬没有说话，只抬了抬眉。
克雷登斯最终转身离开了地下实验室。
怪鱼
……
顶层客厅里，壁炉火焰已经重新燃起。
格林德沃坐在沙发上。
他倒了两杯酒。
深琥珀色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
其中一杯被他推到塞壬面前。
塞壬坐到对面，接过，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带着烟熏过的冷香。
她垂着眼，像早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我。”她把杯子握在手心里：
“但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格林德沃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就这么多。”
“嗯。”塞壬抬眼，“起码我没有对你的伟大事业产生负面影响，不是吗？”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
“亲爱的，你的秘密太多了。”
塞壬晃了晃杯中的酒。
格林德沃注视着她。
秘密当然是用来挖掘的。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秘密，他当然可以继续挖掘她的秘密。
可此刻，他忽然更愿意听她亲口说。
哪怕有限，哪怕真假掺半。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下来：“有限。”
塞壬点头：“有限。”
“那么，”格林德沃垂眸片刻，像真的在认真挑选问题，“我该从哪里开始？”
塞壬靠回沙发，表情显得有些防备。
格林德沃看着她，忽然问：“阿波罗的剑，从何而来？”
塞壬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先问这个。
“它属于他。”她这么说。
塞壬皱着眉，像在寻找一个不会说得太多，又不至于完全撒谎的解释。
“没有从何而来，那就是他的一部分。”
格林德沃眼神微动。
塞壬继续：“比巫师和魔杖之间更亲密一点。”
这个回答模糊，但它揭示的东西并不少。
格林德沃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杯壁，点头再次开口：
“怪鱼。”
塞壬嘴角一抽，这个词显然让她十分不满。
“它不叫怪鱼。”
“那么它叫什么？”
塞壬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反正不是怪鱼。”
格林德沃看着她。
塞壬被他看得有些恼，“好吧，它看上去确实像鱼。”
“像鱼。”格林德沃重复。
“但它不是普通鱼。”塞壬皱眉，“我确实能弄出来这个东西。”
她停住，像不太愿意继续说。
格林德沃没有催。
片刻后，她才低声道：“或者说，那是流淌在我血液里的东西，让我可以把它叫出来。”
格林德沃皱了皱眉。
血液。
这个词在他脑中缓慢落下。
巫师世界里，血液从来不是简单的生理概念。
麻瓜种，混血，纯血。
这些愚蠢却有效的分类方式，支撑过太多家族的继承与权力神话。
那么塞壬呢？她的血液里流淌着什么？
格林德沃看着她，唇边慢慢扬起一个浅淡笑意。
“那么，”他轻声问，“你的身体里到底流淌着什么血液？”
塞壬被问住了。
她的血脉？其实在他们的世界里，她也是纯血。
她是泰坦血脉。
但这个不能说。
一旦格林德沃把这个词和阿波罗、雷霆、海妖、古希腊，联合在一起，他会挖得更深。
而格林德沃一旦开始挖，就很难停下。
塞壬垂眼看着杯子里的酒，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
红色眼睛很安静，甚至有一种难得的茫然。
“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得太真了。
真到格林德沃注视她许久，竟然没有从里面看到明显的伪装。
格林德沃没有再追问，他忽然伸出手。
“过来。”
塞壬看了他一眼，警惕道：“干什么？”
格林德沃只是看着她。
塞壬和他对视几秒，最终端着酒杯挪过去。
她刚坐到他身边，格林德沃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塞壬被他搂住腰，整个人贴到他身侧。她低头喝了一口酒。
格林德沃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安东·沃格尔同意了。”
塞壬抬眼：“同意什么？”
“启用麒麟选举。”
塞壬眨了眨眼，“真的？”
“他没有选择。”格林德沃说，“德国联合魔法部也没有选择。”
塞壬想了想，问：“安东·沃格尔不是主席吗？”
“是。”
“那如果你竞选成功，他干嘛去？”
格林德沃垂眸看她，唇边一点笑意极浅。
“副主席。”
塞壬愣了愣，然后她皱眉：“这不是降职了吗？”
“当然。”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
“那他会同意？”
“他已经同意。”
“为什么？”
格林德沃抬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因为他比大多数人更清楚，一座正在倾斜的屋子里，站在正中央并不总是最安全的位置。”
塞壬思考了一下，“所以他要站到你旁边？”
“他想保留自己仍在选择的幻觉。”格林德沃语气温和，“而我允许他保留这种体面。”
塞壬点点头，“听起来很像你们这些政治螃蟹会做的事。”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声。
他看上去心情好多了。塞壬判断。
随后，他忽然想起地下实验室里的画面。
想起塞壬抓住他的手腕，急声说“放手”。想起她挡在克雷登斯面前。
格林德沃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塞壬立刻感觉到了。
她不知道他又在莫名其妙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股低气压又从他身上浮起来了。
非常熟悉。
塞壬垂眼看着酒杯，决定暂时不说话。
格林德沃的手指在她腰侧慢慢收紧了一点。
塞壬忍了两秒，终于忍不住抬头，“我刚才救的是你的默然者。”
格林德沃垂眸看她。
塞壬冷冷道：“不是我的情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格林德沃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正浮起来一点。
危险，迷人，又像被她一句话刺中了某个他并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亲爱的塞壬。”他低声说，“你解释得太快了。”
塞壬：“……”
她立刻转过脸，装作没有听见。
格林德沃却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
“不过，”他慢条斯理地说，“这一次，我接受你的解释。”
塞壬盯着他。
格林德沃俯身，在她唇角很轻地吻了一下。
“毕竟，”他贴着她唇边，声音低沉，“他今晚确实还算有用。”
塞壬皱眉：“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格林德沃微笑。
“经验告诉我，你通常会喜欢坏一点的东西。”
塞壬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于是她低头喝酒，不说话了。
奎妮的选择
麒麟的事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塞壬最近倒是安分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