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哑，沉得像融进了温泉水汽里。

    “唔——”

    塞壬惊叫一声。

    因为下一秒，她被他直接拉进了水里。

    “噗通——！”

    温热泉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水面在头顶合拢，外面风雪与灯光都变得遥远又模糊。

    她的唇被堵住。

    银白长发在水中散开，像骤然绽放的月色。

    格林德沃的身影压下来，黑色浴袍在水里翻开一角，苍白手指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带向自己。

    塞壬脑子里昏昏沉沉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又不会在水里呼吸，等下会不会被淹死。

    可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那个吻彻底吞没了。

    一些事项

    第二天清晨，风雪停了一阵。

    塞壬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冷。

    是麻。

    她半睁开眼，怔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臂已经彻底不像自己的了。

    它被压在格林德沃的头下面，整整一夜。

    而她本人则被他抱得很紧。

    是几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的姿势。他一只手横过她腰侧，另一只手臂压在她肩下。

    塞壬僵着半边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床幔顶。

    她竟然能这么睡着，甚至睡了一整夜。

    这件事让她对自己产生了一点非常短暂的佩服。

    她试着动了动那只被压麻的手臂，指尖刚抽了一下，腰上的手便收紧了。

    格林德沃的声音响起。

    “嗯……亲爱的，看来你相当有活力。”

    塞壬停住。

    “我手麻了。”她冷冷说。

    过了几秒，格林德沃缓慢地睁开眼。

    他的银白短发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与平日里一丝不乱的锋利模样有点不同。

    塞壬侧过脸，看见他睁眼，便非常自然地说了一句：

    “早安，先生。”

    格林德沃垂眸看她。

    她躺在他怀里，银白长发散得乱七八糟。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终于稍稍抬起头，让她把那条被压了一夜的手臂抽出来。

    塞壬立刻皱着脸揉手臂，“你昨天是不是很累？”

    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靠回枕边，半侧着身看她。

    “你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

    “你在温泉里睡着了。”

    “我没有。”

    塞壬揉手臂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你睡着了。”

    “短暂休息。”格林德沃的神情没有半点破绽。

    “你靠着我，闭着眼睛。”

    “那仍然可以是短暂休息。”

    塞壬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伟大事业真可怜。”她说，“把你累成这样，你还要嘴硬。”

    格林德沃伸手，指尖扣住她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亲爱的塞壬。

    如果你打算用这种方式评价我的疲惫，我会开始怀疑，你对昨夜的记忆并不完整。”

    塞壬闭嘴了。

    她觉得这个方向很危险，不适合一大早继续讨论。

    格林德沃看见她难得识趣，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他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很轻。

    塞壬眨了眨眼。

    格林德沃的手指还停在她下巴边，声音低低落下来：

    “卡玛的事，你可以继续盯着。”

    “哦，知道了。”她冷淡的说。

    他低笑了一声，终于松开她。

    “我今天会出门。”他说，“中午回来。”

    塞壬原本还在揉手臂，听到这句话，立刻抬头。

    “你上次也说中午回来。”

    格林德沃起身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侧过脸看她，银白短发垂在额侧，睡袍领口松散，可眼神已经慢慢恢复成那个能让整座欧洲屏息的格林德沃。

    “是吗？”

    “是的。”塞壬说，“结果你晚上才回来，还带了一堆政客和沃格尔，听阿伯内西说，他差点摔进我脚下喷泉里。”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主席阁下的平衡能力，确实没有那尊雕像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你承认你迟到了。”

    “我承认，”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说：

    “世界偶尔会以不够体面的方式延误我原本更愉快的安排。”

    塞壬撑着脸看他，“这算解释吗？”

    “这算提醒。”他俯身，指背轻轻碰过她脸侧：

    “如果我没有按时回来，你可以把责任推给那些仍然试图阻止历史向前走的人。”

    “我不能推给你？”

    “你当然可以。”格林德沃微笑，“只是这未必会改变我回来的时间。”

    塞壬哼了一声。

    格林德沃低头又吻了一下她额头。

    “今天中午。”他说，“我会尽量让那些人少浪费一些时间。”

    他说完，便起身去了盥洗室。

    水声很快响起。

    等他洗漱完出来时，已经重新换上了一身深色外衣。

    黑色衬衫扣到喉结下方，深灰马甲贴合腰身，外袍剪裁利落，银扣在清晨冷光里泛着很淡的光。

    塞壬窝在被子里看着他。

    这一幕她已经看过很多次，可每次还是会觉得神奇。

    这个人每次都会把自己弄得非常优雅，非常危险，他好像对自己的外形还挺在意的。

    格林德沃扣好袖扣，从镜中看了她一眼。

    “不要盯着我像盯着一件准备偷走的藏品。”

    塞壬懒洋洋道：“你不就是吗？”

    格林德沃唇角极浅地扬了一下，没再回答。他离开前，只在门边停了停。

    “卡玛。”他说，“不要太早露出你的兴趣。”

    塞壬眨眼，“我看起来像很没有耐心吗？”

    “你看起来像会把猎物的头按进水里，再问它为什么不诚实。”

    塞壬：“……”

    他说完，门便合上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

    塞壬在床上又躺了片刻，才慢吞吞爬起来。

    她洗漱完，就走了出去。

    下楼时，顶层外的守卫低头行礼。

    塞壬沿着旋转楼梯慢悠悠往下晃。

    行政层比平常安静。

    她走到长廊尽头时，正好看见格雷维斯站在办公室门外，与尤瑟夫·卡玛低声交谈。

    格雷维斯还是那副很稳重的姿态，

    卡玛站在他对面，有些谨慎。

    塞壬走过去时，格雷维斯先看见了她。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像一段不该被重新翻开的记忆在他眼底浮起，又被他迅速压回去。

    下一秒，他已经恢复平常的端正冷静。

    “克洛诺斯小姐。”

    卡玛转头，看见她，脸色也有一瞬间的变化。

    他显然想起了昨天那场“新人指引”，尤其是关于不要去行政层这一条。

    塞壬抱着肩膀，笑眯眯看他，“卡玛先生，你很喜欢行政层？”

    卡玛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我只是有一些问题，需要向格雷维斯先生请教。”

    “哦。”塞壬点头，“请教完了吗？”

    卡玛看了格雷维斯一眼。

    格雷维斯神情平稳，“暂时没有更多事项。”

    卡玛立刻微微颔首，“那么，我先告辞。”

    他说完便离开了，走得很快。

    塞壬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

    新的访客

    等卡玛的脚步消失在长廊尽头，她才转过头，看向格雷维斯。

    她抱着肩膀站在办公室门口，也不说话。

    格雷维斯沉默两秒，“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眨眼。

    格雷维斯像已经预料到自己若不开口，这条走廊会在她沉默的注视下变成一场无声审讯。

    他最终侧身让开门。

    “请进。”

    塞壬心情很好地走了进去。她绕着办公桌走了半圈，回头看他。

    “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格雷维斯关上门，动作停了一下，“什么眼神？”

    “你看见我的时候。”塞壬抬手比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这里动了一下。”

    格雷维斯走到桌边，拿起刚才卡玛留下的一页记录。

    “卡玛先生对大选日程有一些疑问。”

    “转移话题。”

    格雷维斯没有看她，“不算转移。你刚才也问了他为什么来行政层。”

    塞壬盯着他，“你很奇怪，格雷维斯先生。”

    格雷维斯终于抬眼，“我认为，在纽蒙迦德，奇怪这个词已经不具备足够清晰的指向性。”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塞壬说。

    办公室安静下来。

    格雷维斯看着她。

    塞壬站在他的办公桌边，银白长发落在肩前，红眼睛看上去有些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