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补充：“有点太香了。”

    蒙特勒伊短暂沉默之后，露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笑容。

    “我会转告家中负责信纸熏香的管家。”

    塞壬满意地点头。

    蒙特勒伊将他们引入庄园内厅。

    会客厅铺着柔软的深蓝地毯，墙上挂着历代家主的画像，壁炉旁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已经准备好茶，酒和精致点心。

    但这场会面显然不是为了饮茶。

    蒙特勒伊坐下后，很快进入正题。

    “桑托斯女士现在在法国。”

    他压低声音。

    “她以私人访问名义抵达巴黎，表面上是与法国魔法部几位旧友会面。

    但实际行程里包括两场闭门宴会，以及与几个北欧家族的接触。”

    格林德沃坐在主位一侧，姿态从容。

    塞壬坐在他身边，非常端正。

    她今天真的已经尽力表现出体面了，还认真听了一会儿。

    维辛西亚·桑托斯，巴西魔法部部长。

    女性，年轻但资历足够，政见温和。

    主张维护保密法但推动国际合作，在拉美和部分欧洲温和派中颇有声望。

    蒙特勒伊说得非常认真，格林德沃听得也非常耐心。

    他偶尔开口，声音低沉，语气平稳。

    “桑托斯女士的正派，本身就会成为她的负担。”

    蒙特勒伊立刻点头：“是。她太依赖公开支持，太依赖那些所谓干净的赞同。”

    格林德沃微笑。

    “干净的赞同通常最不可靠。一旦风向改变，它们比污泥里的交易更容易蒸发。”

    蒙特勒伊眼睛亮了一下，显然觉得这句话值得记下来。

    塞壬听了半天，眼皮逐渐沉下去。

    政治，政治，还是政治。

    这些人说来说去，总是在“支持”“声望”“立场”“保密法”“温和派”“不愿公开表态的家族”之间来回绕。

    塞壬觉得自己正在被一根无形的绸带勒住脖子。

    非常困，非常无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慢慢摸出了自己的魔杖。

    是的。

    她终于拿回魔杖了。

    这根魔杖离开她太久，重新被握进掌心时，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点久违的舒适感。

    不得不说，这一次她真得感谢格林德沃的慷慨。

    虽然这份感激之情大概不会持续太久。

    她半眯着眼，把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格林德沃正在听蒙特勒伊说桑托斯女士今晚会见的人选。

    他说到一半，视线忽然冷冷扫了过来。

    塞壬手指停住。

    下一秒，格林德沃伸手，将她那只把玩魔杖的手握住。

    塞壬的魔杖被迫静止在掌心。

    她抬眼看他。

    格林德沃没有看她，仍然注视着蒙特勒伊，语气平稳地接上上一句话：

    “桑托斯的行程不必拦截。让她继续见她想见的人。”

    他的手仍握着塞壬的手。

    塞壬立刻老实了。

    蒙特勒伊的话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蒙特勒伊立刻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一个不该看但又必须装作自然理解的东西。

    他脸上迅速浮起一种极其政治化的恭维笑容。

    “格林德沃先生与克洛诺斯小姐，确实……”

    塞壬警觉地抬眼。

    蒙特勒伊继续道：“力量与美貌，远见与锋芒，实在是……非常般配。”

    塞壬嘴唇一动，刚要说“我们才不是——”

    下一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格林德沃攥住的手。

    求生欲瞬间点满。

    她抬起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挽住格林德沃的手臂，脸上露出一种甜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笑。

    “蒙特勒伊先生真有眼光。”

    格林德沃侧眸看她。

    塞壬仰起脸，声音柔得像一碗被毒药泡过的蜜糖：

    “先生确实非常危险，非常迷人，非常具有远见，也非常值得被人仰望。

    能够陪在先生身边，是我的荣幸。”

    蒙特勒伊愣住，格林德沃的眼神也微妙了一瞬。

    塞壬继续，语气更加肉麻：“所以是的，我们当然非常恩爱。”

    卡玛回信

    这句话落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格林德沃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会客厅的气氛都变得危险又荒唐。

    他垂眸看着塞壬，唇边笑意优雅极了。

    “亲爱的塞壬，我真没想到，你竟能如此熟练地掌握情感表达。”

    蒙特勒伊坐在对面，努力维持着不该听懂的表情。

    格林德沃终于松开塞壬的手，重新看向他。

    “今晚的名单送到阿伯内西手里。桑托斯女士与法国方面的接触，我要知道名字和具体细节。”

    蒙特勒伊立刻低头：“当然。”

    “还有，”格林德沃声音轻了些，“告诉那些正在观望的人，谨慎不是罪过。”

    他微微一笑。

    “但太迟做出选择的人，通常只能选择别人剩下的东西。”

    蒙特勒伊的背脊微微一僵，“我明白。”

    会谈到这里便结束了，格林德沃没有多留。

    他起身时，塞壬几乎也立刻站起来。

    庄园长廊里香气太重，画像太多，话太无聊，她已经快被政治腌透了。

    蒙特勒伊一路送他们到门口。

    塞壬踏出庄园大门的一瞬间，外面的冷风迎面吹来，她顿时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

    神清气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

    格林德沃侧眸：“终于？”

    “终于出来了。”塞壬非常真诚，“政治简直就是为了克制我而生的。”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

    “我很高兴你对自我认知有了新的进展。”

    塞壬看向他：“你天天听那些，不困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通常是让别人困的人。”

    塞壬：“……”

    她觉得这句话竟然有点道理。

    下一秒，门钥匙重新启动。

    法国庄园瞬间消失在空间扭曲里。

    ……

    纽蒙迦德，大书房。

    回到高塔时，天色已经暗下去。

    风雪重新压住玻璃窗，壁炉火光将大书房照得深沉而温暖。

    格林德沃坐在书桌后。

    塞壬本来还想问点什么，可她坐到窗边那张小沙发上之后，困意就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明明只是出门听了一场无聊会面。

    可她现在累得像被门钥匙带着从法国拖回纽蒙迦德，又在半路被政治术语追着打了一顿。

    她窝在窗边，手里还捏着自己的魔杖。

    没过多久，她就闭上眼睡着了。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

    “进来。”

    格雷维斯走进来。

    他一眼看见窗旁睡着的塞壬，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他又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走到书桌前。

    “先生。”

    格林德沃抬眼。

    格雷维斯将几份文件放到桌面上：

    “关于icw晚宴当天的安排。三位参选者都会出席，维辛西亚·桑托斯的代表团已经确认提前抵达柏林，中国方面也将由正式候选人亲自出席。

    除此之外，各国魔法部部长、部分副部长、高级官员，以及国际巫师联合会现任委员都会在场。”

    格林德沃翻开文件。

    格雷维斯继续：“人员构成复杂，立场混杂。英国方面会派出正式代表，但目前尚未确认是否由部长亲自出席。”

    格林德沃唇角微微一动。

    “英国总是喜欢在最后一刻确认自己的恐惧。”

    格雷维斯没有评价，只继续道：

    “德国那边态度已经明朗。德国联合魔法部会确保晚宴顺利进行。

    他们的傲罗负责场地外围安全，内部则会以国际巫师联合会名义安排护卫。

    表面上，这是为了保护三位候选人，实际则是确保当天不会出现任何流程外干扰。”

    格林德沃淡淡道：“克莱因先生呢？”

    “克莱因副部长会在沃格尔身边。”格雷维斯说：

    “他会负责在主席阁下宣布候选人名单后，立刻控制德国方面的公开回应。”

    “很好。”

    格雷维斯又递上一份名单。

    “这是目前确认到场的各国高级官员名单。

    需要注意的是，桑托斯女士阵营近期与法国和西班牙部分家族接触频繁。

    中国候选人的公开活动较少，但由于麒麟即将被用于选举象征，他的存在意义会被自然放大。”

    格林德沃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