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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说不是她。
虽然克洛诺斯小姐总是惹祸,确实跟先生打过架,也确实能把整个纽蒙迦德折腾得鸡飞狗跳。
但最近她和先生几乎已经公开恋爱。(他们认为。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展成这样的。)
这要是都能对先生出手——
那就不是普通灾难,那是白眼狼加世界级情感事故。
奎妮低着头,心声却听得眼睛发酸。
很多人信了,很多人愿意信。
因为这个解释比另一个真相更能让他们继续安心。
克雷登斯却没有抬头。
他坐在末端,灰色眼睛垂着,指节轻轻收紧。
先生亲自澄清,可信度当然很高。
可塞壬脖颈上的咬痕,还有她那天说“这里不适合谈这些”。
克雷登斯觉得没那么简单,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格林德沃又低声补了几句关于警戒和内外联络的安排。
“先生们,女士们,各自归位。”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陆续响起,众人起身,低头行礼。
“是,先生。”
会议结束。
塞壬还坐在原位,她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
格林德沃在给她开罪。
为什么?
她很难理解。
他这几天明明十分记恨她,日常冷脸,早餐报复,把她当女仆使唤。
他说过要她付出代价,塞壬还以为他会相当乐意看见自己的追随者针对她。
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可他刚才当着所有核心成员的面,用一个荒唐但足够有力的理由,把她从刺杀者的位置上摘了出去。
夺魂咒。
政敌。
顶层警戒失误。
虫子。
他把所有危险都压到一个并不存在的外部敌人身上。
塞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突然觉得这件事比被他报复更难处理。
因为报复有逻辑,保护没有。
人们逐渐离开会议厅。
只剩下阿伯内西还在整理文件,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格林德沃站在长桌尽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塞壬抬眼看他。
他没有看她,脸色也并不好。
像刚刚那场替她开罪的会议,本身也让他心情糟糕。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门口的文达忽然停住。
她背对着他们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
“先生。”
会议厅里的空气一瞬间绷紧。
格林德沃侧过脸,
文达站在门口,她一向冷静可靠。
可此刻,她眼底有极少见的情绪裂缝。
她看向格林德沃,又看向塞壬,那一眼里压着几乎无法遮掩的愤怒。
“那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对吗?”
阿伯内西脸色一白。
塞壬也抬起头。
文达向前走了半步,声音有些发颤:
“先生,顶层那夜发生了什么,我不敢说自己完全知道。
可我知道,那不是普通政敌能做到的事。”
格林德沃看着她。
文达继续:“您不需要为了稳定塔内情绪,把所有事实压下去。更不需要——”
她的目光终于落到塞壬身上。
“为了——”
“文达。”格林德沃冷冷打断。
文达身体一僵。
格林德沃转过身,真正看向她,那双异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
“注意你接下来要说的话。”
文达嘴唇动了一下,她显然还想说什么,可格林德沃已经开口。
“我刚才给出了结论,你听见了。”
“先生,我只是——”
“你只需要执行。”
格林德沃的语气冷得令人心惊。
“如果你认为自己比我更清楚该如何处理纽蒙迦德内部的恐慌与外部敌人的试探,那么你可以现在告诉我。”
文达脸色一白,她低下头。
“我不敢。”
“很好。”
格林德沃向前走了一步。
“那就不要再试图用你的判断,替我决定事情。”
文达的手指蜷紧。
塞壬坐在原位,没动。
她第一次觉得,格林德沃这句话不是单纯在训斥文达。
也像在当着文达的面,把她重新按回了那个位置。
最后,她慢慢低下头,“是,先生。”
格林德沃冷冷看着她,“出去。”
文达喉咙动了动,终于转身离开。
门在她身后合上,会议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安静。
阿伯内西抱着文件,恨不得自己根本不存在。
格林德沃显然心情不够好,他没有再看塞壬,径直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头也没回,冷冷地厉声喊了一声:
“塞壬——”
塞壬像被点名的小动物一样瞬间站起来。
“来了。”
她连忙小跑跟上去。
阿伯内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厅。
半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文件。
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最后,他非常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非常值得被人仰望
会议结束后,大约一小时。
格林德沃从楼上下来时,塞壬还跟在他身后。
现在,他要出门,还带着塞壬。
这很诡异。
先生没有带她出去过。
走廊里的圣徒们看见格林德沃走来,立刻低头行礼。
“先生。”
随后,他们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滑向他身侧。
塞壬挽着他的手臂,银白长发被梳理得非常柔顺,身上穿了一条深色收腰长裙。
她看起来非常体面。
阿伯内西站在侧廊尽头,手里抱着几份文件,看见格林德沃与塞壬并肩走来时,嘴角抽了一下。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外界那些人看见克洛诺斯小姐与先生共同出行时的表情。
格林德沃没有停步。
“门钥匙。”
阿伯内西立刻低头,将准备好的银色袖扣递上来。
塞壬看了一眼。
不是茶杯,这让她心情稍微好了点。
格林德沃接过袖扣,侧眸看她。
“这一次你似乎不打算评价门钥匙的品味?”
塞壬立刻乖巧道:“非常好看,非常适合先生,比茶杯好。”
阿伯内西:“……”
格林德沃冷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指尖带到那枚袖扣上。
下一秒,空间扭曲。
纽蒙迦德黑色石壁、走廊银灯和那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圣徒一起被拉成模糊的线。
塞壬讨厌门钥匙。
哪怕这次不是茶杯,她依旧讨厌。
等她重新踩到地面时,空气已经变了。
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修剪过的冬青,被魔法维持住的温室玫瑰,以及那些纯血家族特有的,精致到令人窒息的香味。
他们站在一座庄园前。
庄园坐落在法国北部被咒语保护的私人土地上。
远处是被薄雾笼罩的林地,近处是修剪成几何形状的花园,喷泉边有几尊披着斗篷的古代巫师雕像。
主楼墙体浅灰,窗框镶着暗金色纹路,门前铺着深红地毯。
塞壬抬头看了两秒,评价:“极繁主义。”
格林德沃侧眸:“你可以把这句话留到不需要主人亲自接待的时候再说。”
“我已经很小声了。”
“你的小声一向取决于你希望多少人听见。”
庄园门口很快迎出一位中年男巫。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格林德沃先生。”他微微躬身。
“蒙特勒伊家族荣幸之至。”
塞壬眨了一下眼。
蒙特勒伊。
法国魔法部高官,纯血家族的现任家主,最近几封信里就有他的名字。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蒙特勒伊先生,看来法国依旧懂得如何保留体面。”
蒙特勒伊立刻露出更恰当的笑:
“体面只是形式,先生。真正重要的是未来。”
他说话时,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塞壬身上。
那一瞬间,他表情很轻微地僵了一下。
克洛诺斯。
她挽着格林德沃的手臂站在那里,神情淡淡,甚至有一点漫不经心。
但正是这种漫不经心,让她看起来更危险。
蒙特勒伊显然听过很多传闻,但他很聪明,所以什么都没问。
“克洛诺斯小姐。”他低头行礼,“久闻大名。”
塞壬看着他。
“你的信很香。”她说。
蒙特勒伊愣了一下。
格林德沃唇角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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