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诺斯小姐一直留在顶层。
这几件事放在一起，谁都不敢深想。
可现在，先生回来了。
完好无损。
这让许多人眼底浮起了狂热的光。
格林德沃站在长桌尽头，打开文件。
“诸位。”
他只是垂眸扫过长桌两侧，便重新将所有人拉回熟悉的秩序里。
所有人都抬起头。
“选举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他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那种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已经看见未来的从容。
“候选人名单即将正式公布。安东·沃格尔将在当天宣布，我加入竞选。”
会议厅里像有一瞬间的无声爆炸，不少人眼底立刻亮了起来。
兴奋，狂热，近乎宗教式的激动。
他们当然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盖勒特·格林德沃，国际巫师联合会最高长官。
这几个词一旦连在一起，就像他们追随已久的预言终于开始落地。
阿伯内西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奎妮睫毛颤了一下，听见周围心声里那些“终于”“时代开始了”“先生会赢”的狂热声音，脸色略微发白。
卡罗女士仍旧冷淡，可她眼神明显更锋利。
克雷登斯低着头，灰色眼睛藏在黑发阴影下，看不清情绪。
塞壬托着腮坐在一旁，看了看这群人。
有点像狂热粉丝集会。
格林德沃抬起手，只是轻轻下压，会议厅里那股躁动便瞬间被压回去。
“安静。”
没有人再出声。
格林德沃垂眼看着文件，继续道：“那一天，我不会亲自出席。”
长桌旁几人神情微动。
“但纽蒙迦德必须有人在场。”
“这不是普通公告。沃格尔念出我的名字时，各国代表、候选人阵营、摇摆者，以及那些仍试图用沉默保护自己的官员，都必须亲眼看见——纽蒙迦德在场。”
他抬眼。
“他们需要明白，这不是沃格尔的临时让步，也不是一场可以被撤回的政治表演。”
“这是开始。”
空气像在那句话后沉了一下。
格林德沃继续：“文达。”
文达微微颔首：“是，先生。”
“任何试图临时更改流程的人，都要被第一时间记录，并确认其所属阵营。”
“明白。”
“卡罗。”
卡罗女士抬眼：“是。”
“如果有人试图制造混乱，不必等待二次确认。控制住。”
“是。”
“阿伯内西。”
阿伯内西立刻低头：“先生。”
“沃格尔宣布之前，所有名单、流程、声明稿，必须有一份留在你手里。”
“是，先生。”
“奥睿利乌斯。”
克雷登斯身体轻微一僵，他抬头，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跟随文达。除非必要，不要出手。”
克雷登斯低声道：“是。”
格林德沃停了一下，随后，他的视线落到塞壬身上。
“克洛诺斯小姐。”
整张桌子安静得更明显了。
塞壬疑惑地抬头。
“你也去。”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没控制住，看向她。
塞壬眨了一下眼。
她？
去现场？
她有点疑惑，难道自己看上去很有威慑力，能吓唬得住安东·沃格尔？
或者让那些候选人看见她，就意识到“连这种东西都站在格林德沃那边，我们还是不要反抗了”？
她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但格林德沃没有解释，他只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
“她代表我的私人意志。”
这句话一出，长桌旁的空气再次变了。
私人意志。
塞壬感觉自己有点见鬼了。
她竟然一时没听懂这句话是夸她，还是把她归类成会走路的威胁信。
格林德沃继续安排。
“德国联合魔法部那边会提前收到确认函。格雷维斯，你负责最终措辞。”
格雷维斯点头：“是。”
“塔内警戒在公布日前后提升一级。近日所有访客名单重新核对。”
阿伯内西记下。
“奎妮。”
格林德沃的安排一道接一道落下。
众人安静听着。
随着他说话，先前那几天因遇刺传闻而浮动的恐慌，被一点点压回秩序里。
这就是格林德沃。
只要他站在那里，只要他说话，所有人便会重新相信，事情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塞壬坐在靠近他的空位上，低头看着自己指尖。
她本来有点走神。
直到格林德沃忽然停顿，会议厅里安静下来。
塞壬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眼，看见格林德沃慢慢合上了文件。
他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低一些。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关于近日塔内流传的遇刺传闻。”
塞壬的手指瞬间蜷紧。
来了。
她脸色一瞬间白了，又很快压下去。
虽然格林德沃没有把她丢进地牢，没有公开说出真相，可这不代表他永远不会。
事实上，她现在才意识到，要是这件事真的公开，后果也许比她想的更麻烦。
纽蒙迦德里能坐在这里的人，都是狂热分子中的狂热分子。
尤其文达。
塞壬的目光忍不住飘向文达。
文达坐得笔直，脸色平静，可塞壬能感受到她压在平静下面的愤怒。
如果这些人知道，差点杀死格林德沃的人就是她——
那他们会怎么想？
塞壬当然打得过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但她还在纽蒙迦德，她要睡觉，要走楼梯，要从走廊经过。
万一哪天她路过楼梯，身后哪个狂热追随者忍不住给她一记索命咒呢？
或者在她的茶里下毒，或者在她房间门口布陷阱。
或者趁她泡温泉时往池子里倒一锅不明魔药。
塞壬越想脸色越黑。
她忽然觉得纽蒙迦德有点不能待了。
格林德沃的声音在这时重新响起，“那不是值得惊慌的事。”
他语气平静。
“某些不够聪明的政敌，试图在我身边制造混乱。”
会议厅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塞壬一怔。
格林德沃没有看她，他只是站在长桌尽头，目光冷淡地扫过众人。
“而他们选择了一种愚蠢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
随后，他终于侧过脸，看向塞壬。
那一眼冷得塞壬后背一凉。
“而克洛诺斯小姐，在中了夺魂咒之后，表现出的判断力，简直令人发指。”
塞壬：“……”
保护的理由
她愣住了，会议厅里也有几个人愣住了。
格林德沃声音冷冷的：
“愚蠢，蠢苯，迟钝，毫无防备。你竟然允许某个不知从哪里飞进来的虫子靠近你，并在顶层制造出那种程度的混乱。”
塞壬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夺魂咒？她？她什么时候中了夺魂咒？
还有，什么叫愚蠢？她哪里蠢笨了？
格林德沃继续骂得异常难听。
“我曾以为，你至少能分辨正常信件和针对你的精神干扰。看来我对你的判断能力抱有了过高期待。”
塞壬被他的劈头盖脸骂得一头雾水。
她低下头，指尖扣住椅子边缘，忍了又忍。
不能顶嘴。
现在不能顶嘴。
他在给她编罪名，她要配合。
格林德沃骂完她，视线又落到阿伯内西身上。
阿伯内西瞬间坐得更直。
“阿伯内西。”
“先生。”
“顶层警戒一直由你负责。”
“是。”阿伯内西脸色白了一点。
“而那个东西，竟然能在半夜进入顶层。”
格林德沃的声音轻了些，可所有人都听出那份危险。
“我不希望塔里再飞进来虫子。”
阿伯内西低头：“是，先生。这是我的疏忽。”
“也不希望听见任何关于此事的无意义传闻。”格林德沃缓缓扫视整张长桌：
“这座塔里需要的是秩序，不是胆怯者私下嚼碎的猜测。”
所有人立刻低头。
“是，先生。”
“明白。”
“绝不会再有。”
几乎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某个政敌，夺魂咒。
克洛诺斯小姐被牵连，被控制，顶层警戒出了漏洞。
谢天谢地。
起码不是克洛诺斯小姐主动刺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