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只碎嘴的金发苍蝇说了宝石的事。

    贪欲、饥饿、权欲、仇恨。

    还有爱。

    那颗绿宝石。

    塞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她立刻伸手，把宝石塞回衣领里。

    动作快得像那不是宝石，而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

    格林德沃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露出那种能让她炸毛的笑。

    他非常平静地收回手，重新拿起刀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塞壬僵硬地坐在他身边，眼神发飘。

    过了片刻，格林德沃尝了一口面包，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这次味道还可以。”

    塞壬抬头看他。

    格林德沃神情淡淡，“你最好记住。”

    “什么？”

    “明天还是这个味道。”他看向她，声音平稳：

    “不然，你依旧会来回跑。”

    塞壬：“……”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知道了。”

    格林德沃继续用餐。

    窗外风雪未停，壁炉火光在客厅里安静跳动。

    那枚被塞回衣领里的绿宝石贴着塞壬的胸口。

    冰凉。

    安静。

    像一个谁也没有提起，却谁都已经看见的秘密。

    女仆三天半

    第四天清晨，纽蒙迦德的风雪停了一阵。

    塞壬站在格林德沃身后，正给他整理外衣。

    这已经是她给他当女仆的第三天。

    准确来说，是第三天半。

    第一天比较惨烈。

    那天早晨，格林德沃用一顿早餐让她在顶层和厨房之间来回跑了十三趟。

    厨房的人差点集体精神崩溃，塞壬自己也差点把茶杯变成一种具有攻击性的魔法生物。

    第二天和第三天倒是好了不少。

    格林德沃没有继续拿早餐报复她。

    他只是让她端茶，送信，拿外衣，递文件，偶尔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坐下时，温和地提醒她：

    “塞壬，我似乎还需要那份蓝封皮的德国来函。”

    塞壬每次都低眉顺眼地去拿。

    她忍了三天，因为她确实理亏。

    也因为格林德沃的左臂刚接回去，虽然已经能动，但治疗师说最初几天不宜用力。

    塞壬听见“不宜用力”时，心里短暂地痛快了一下。

    然后就被格林德沃叫过去替他扣袖扣。

    现在也是。

    格林德沃站在卧室中央，双臂微微展开。

    深色衬衫已经穿好，马甲贴合腰身，外袍还搭在塞壬手臂上。

    他银白短发一丝不乱，侧脸在清晨冷光里漂亮得令人发指，神情却十分冷淡。

    塞壬绕到他身前，替他扣上马甲最上方的一颗银扣。

    她低着头，小声嘟囔：“为什么一件衣服要这么多扣子。”

    “塞壬。”格林德沃垂眸。

    她立刻抬头，那张方才还写满嫌弃的脸，瞬间明亮起来。

    塞壬笑得灿烂极了，红眼睛弯起，声音甜得像刚刚什么都没说过：

    “我是说，先生很有品味。扣子虽然多，但非常优雅，非常符合您危险，迷人，但令人不得不多看几眼的气质。”

    格林德沃看着她。

    “真遗憾，”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还以为你这几天已经学会了安静。”

    塞壬低眉顺眼：“我学会了。”

    “看来效果有限。”

    塞壬闭嘴了，她替他把外袍披上。

    格林德沃任由她替自己整理衣襟。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今天的早晨会议，你参加。”

    塞壬动作一顿，她抬起眼：“我吗？”

    “是的，你。”格林德沃垂眸看她。

    塞壬眨了眨眼。

    “哦。”

    她答应得很快，但显然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几天格林德沃没有出门，所有访客和事务都被送到顶层。

    外面关于他遇刺的传闻已经压得很艰难。

    整个纽蒙迦德虽然没人敢议论，但那种绷紧的气氛，塞壬每次下楼都能感受到。

    他们害怕。

    不是害怕敌人。

    是害怕支撑着这座塔的那个人真的出了事。

    现在，格林德沃忽然要她一起参加早晨会议。

    塞壬不太确定这算什么。

    审判？展示？

    还是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继续做女仆，以证明他仍然很会惩罚犯错的人？

    她正胡思乱想，格林德沃微微抬起手臂。

    塞壬没反应过来。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他的手臂，又看了看他的脸。

    格林德沃眉心轻轻一动，那是他发火前非常细微的征兆。

    塞壬立刻明白了，她迅速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

    格林德沃垂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她往外走。

    塞壬跟在他身侧，脸上乖巧，心里却冷冷腹诽。

    莫名其妙。

    他自己有腿，自己能走，非要她挽着。

    这人不是恢复了吗？

    刚才还站得那么挺拔，像一座会呼吸的阴谋纪念碑。

    现在又要她扶？

    可她没敢说。

    于是两人就这样出了顶层。

    门外守卫低头行礼时，明显僵了一下。

    这是格林德沃四天以来第一次真正下楼。

    这几日，所有紧急事务都被送上顶层。

    纽蒙迦德的人只知道先生受伤了，却不知道伤到什么程度，只知道顶层出了刺杀，却不知道刺杀者是谁。

    现在，格林德沃站在他们面前。

    银白短发，深色外衣，异色眼眸，神情优雅冷静。

    而塞壬挽着他的手臂，安安静静站在他身旁。

    守卫们低下头时，呼吸都放轻了。

    因为这群家伙是唯一目击的比较完整的。

    他们沿着旋转楼梯往下，一路上，所有看见他们的人都停住了。

    有人抱着文件僵在走廊边。

    有人从侧廊出来，刚要开口，看见格林德沃，立刻垂首行礼。

    “先生。”

    “先生。”

    声音一层层低下去。

    塞壬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先落到格林德沃身上，像确认他的状态，随后又非常克制地滑向她，带着疑惑，紧张，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复杂。

    她面无表情地挽着格林德沃，心里却开始有点发毛。

    这些人真的不知道吗？他们会不会只是装作不知道？

    要是有人忽然从背后给她来一记索命咒怎么办？

    塞壬想到这里，忍不住瞥了一眼楼梯扶手外侧。

    很高。

    如果有人从上面把她推下去，当然摔不死她。

    但是很丢脸。

    格林德沃像察觉到她的走神，低声道：“看路。”

    “哦。”塞壬立刻收回视线。

    格林德沃没有再说话。

    他们一路来到大会议厅，厚重的双开门早已打开。

    厅内是一张很长的棕色长桌，桌面打磨得暗沉发亮，两侧坐满了人。

    阿伯内西坐在靠近前方的位置，面前堆着文件，脸色一如既往像快被公务压死。

    格雷维斯坐在另一侧，神情端正冷静。

    卡罗女士坐在他下首，看见格林德沃时似乎松了口气。

    奎妮坐得稍远一些，神情微微紧张。

    伊莱亚斯也在，他抬眼看向门口时，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克雷登斯坐在靠近后方的位置，黑发垂在脸侧，他看见塞壬挽着格林德沃下来时，手指轻轻收紧。

    还有许多其他核心成员。

    负责情报的，负责外联的，负责安全的，负责德国方面接洽的。

    卡玛不在。

    但文达在。

    她站在长桌前方，手里拿着一沓已经整理好的文件。

    看见格林德沃进来时，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瞬，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很快掠过。

    然后她看向塞壬。

    塞壬也看见了她。

    那一眼很短，却蕴含了许多东西。

    文达很快压下所有情绪，走到格林德沃面前，微微低头。

    “先生，准备好了。”

    格林德沃接过文件。

    “很好。”

    他的声音让整个会议厅彻底安静下来。

    被袭击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

    塞壬还站在原地没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把他送到会议桌前，然后随便找个角落站着。

    可格林德沃停住了。

    他回头，冷冷扫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

    坐下。

    塞壬立刻反应过来，挑了一个靠近他的位置坐下。

    会议厅里不少人的表情更加凌乱。

    他们最近听到的传言太凶了。

    先生遇刺，顶层血迹，治疗师整夜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