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罪名落下。

    “背弃奥林匹斯。”

    天地间落下一条金色锁链。

    那锁链由雷霆与不可违逆的法则凝成。

    它从虚空尽头垂落，直直抽向塞壬。

    塞壬举剑格挡。

    “铛——！”

    黑剑撞上金色锁链，她手腕猛地一沉。

    这不是单纯的神力，这东西上有法则的气息。

    塞壬心中一惊。

    她确实被法则选中，可宙斯成为神王太久了。

    太多岁月里，他坐在王座上，用自己的声音替神域命名，用自己的意志重塑戒律。

    审判。

    竟然也染上了法则的气息。

    第二条锁链落下。

    “擅离神位。”

    塞壬黑翼一振，侧身避开，锁链擦过羽尖，带下一片黑色羽毛。

    第三条。

    “杀害神裔。”

    第四条。

    “谋害同族。”

    第五条。

    “污染凡世。”

    一条又一条金色锁链从天穹中垂落，带着泪光般的金色辉芒，向塞壬绞杀而来。

    她挥剑斩断第一条，却被第二条缠住手腕。

    黑翼劈开第三条，第四条却抽中她肩膀。

    塞壬闷哼一声，身体被抽得向侧方一偏。

    哈迪斯挥动漆黑镰刀，割断数条锁链，可很快，宙斯的声音也落在他身上。

    “哈迪斯，背叛神域，弑杀手足，图谋王位。”

    金色锁链调转方向。

    哈迪斯身后冥界裂缝剧烈震动，白骨巨龙咆哮着扑上去，却被锁链一条条抽碎。

    最后，两条巨大的金链缠上他的镰刀与手臂。

    哈迪斯眼神一冷，试图斩开。

    可锁链越收越紧。

    ……

    而另一边，阿波罗与赫拉的战斗也已经彻底爆发。

    阿波罗以日光长剑格挡。

    金光与黑金光芒在半空中不断相撞。

    赫拉冷笑：“你很像你的母亲。”

    阿波罗眼神冰冷：“不要提她。”

    “为什么不能提？”赫拉抬剑，剑光如王冠坠落：

    “勒托，一个躲躲藏藏的泰坦女神，一个偷走别人丈夫恩宠的女人。”

    阿波罗咬紧牙关。

    日轮从他背后升起，金光如箭，射向赫拉。

    赫拉挥剑，黑金色誓约之光将日箭一一击碎。

    “我曾经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赫拉的声音冷得可怕。

    “我不许任何土地接纳她生产，不许任何泉水给她饮用，不许任何神明帮助她。”

    她猛地压近，一剑砍在阿波罗剑身上。

    “可她还是生下了你。”

    阿波罗被震得后退。

    赫拉眼中浮起怨毒：“一个不该存在的私生子。”

    阿波罗怒吼一声，金色长剑爆发出刺目日光。

    他强行斩开赫拉的剑光，日轮彻底升至头顶，日光向四方炸开，仿佛要把赫拉所有嫉恨与旧日仇怨全部照透。

    赫拉眯起眼，王冠上的宝石一颗颗亮起。

    她抬手。

    无数黑金色细线从虚空中出现，缠向阿波罗的羽翼与手腕。

    阿波罗挥剑斩断，可更多细线涌来。

    “你以为自己站在光里，就能洗掉血脉里的不光彩？”

    赫拉一剑击中他的肩膀。

    阿波罗身形一晃。

    她再一剑，斩在他的胸口。

    血液溅开。

    阿波罗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向一片云海残骸。

    他的羽翼折了一侧，金色长剑插在身旁，手指颤抖着去够剑柄。

    赫拉缓缓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光彩。”

    她一字一句道。

    “你是私生子。你从来不该有十二主神的位置。”

    阿波罗躺在破碎云层之上，闭了闭眼。

    赫拉继续：“不过现在也好。”

    她抬起剑，唇边浮起冷酷笑意。

    “私生子终于回到了私生子的位置。”

    阿波罗闭着眼。

    他听见远处塞壬与锁链相撞的巨响。

    听见哈迪斯被审判锁链困住时，冥火怒吼。

    听见宙斯的声音一遍遍宣读罪名。

    他给塞壬拖后腿了。

    许多年以前是，现在也是。

    塞壬总是说话很难听。

    她骂他愚蠢，说他是苍蝇，是被人骗得像会发光的蠢蛋。

    可在这个时候，他想起的却不是那些话。

    他想起临海神殿前。

    那时还没有这么多谎言与死去的人。

    海风温暖，白色浪花一次次拍上台阶。

    红发少女光着脚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一个不怎么精致的花环。

    她踮起脚，把花环戴到他头上，笑得骄傲又灿烂。

    “为你加冕，弗玻斯。”

    阿波罗睁开眼。

    远处，塞壬已经完全被戒律锁链牵制住。

    她黑翼张开，黑剑横扫，斩断一条又一条金色锁链，可每斩断一条，都会有更多从天穹落下。

    她握剑的手已经被震出鲜血。

    哈迪斯也被锁链困住，漆黑镰刀一次次斩下，却被法则之力压得寸步难行。

    宙斯的声音再次落下。

    “弑亲——”

    所有锁链在这一瞬间绞紧成一股，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向塞壬。

    塞壬提剑格挡。

    “轰——！”

    她被震得疯狂后退，黑翼撕开云海，手背上血珠飞溅。

    紧接着，另一道锁链从侧方抽来。

    那锁链带着令人恐怖的风压和雷电。

    塞壬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

    下一秒——

    铮。

    一道金色影子挡在了她面前。

    阿波罗双手握剑，强行挡住了那条锁链。

    锁链撞上他的剑身，金色长剑剧烈震颤，剑身上裂开细细纹路。

    塞壬怔住。

    “阿波罗——！”

    阿波罗没有回头。

    他背后的羽翼已经残破，金色血迹沿着白羽不断滴落。

    可他站在那里。

    像很久以前站在临海神殿前，戴着那个不怎么好看的冠冕，仍然微笑着低头看她的少年。

    第三道锁链落下。

    塞壬厉喝一声。

    瞬间，星辰全部在空中出现。

    不是夜晚，可天穹里却凭空亮起密密麻麻的星。

    倒悬的海水疯狂翻腾，云海与海洋交叠成浩瀚星海。

    数不尽的凶兽从星海中钻出，像整片远古深渊被她一把掀开，全部疯狂扑向宙斯。

    巨兽遮天蔽日。

    咆哮震碎云层。

    可第三道锁链仍旧狠狠抽在阿波罗身上。

    “咔——”

    他的长剑瞬间碎裂。

    金色碎片像日光破碎，散落在塞壬眼前。

    紧接着，他的翅膀燃起火焰。

    塞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她似乎想骂他，也似乎想喊他的名字。

    阿波罗终于回过头。

    他的脸色苍白，金色眼眸却很温柔。

    他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嘴型似乎在说——

    对不起。

    下一秒，他的身体化成金色粉尘。

    太阳神陨落。

    远方天际的日光在一瞬间黯淡，白昼像被蒙上一层薄灰。

    世界各地，所有金色的琴弦同时断裂，预言者胸口一痛，太阳花齐齐垂下花冠。

    塞壬伸手虚抓，只抓到一把金色粉尘。

    粉尘从她指缝里漏下去，像再也留不住的光。

    她的眼睫动了动。

    没人知道那是悲伤，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格林德沃站在光幕之下，看见这一幕，眼底沉得可怕。

    他看见塞壬僵在半空，掌心里握着金色尘埃，和她脸上那一瞬间空白的神情。

    而宙斯终于开始乏力了。

    他的雷霆依旧密集，金光像暴雨般劈向星海中的凶兽。

    可那些怪物太多了。

    劈碎一头，三头从海里钻出。

    斩断一条触须，整片星海都在回应塞壬的怒火。

    戒律锁链也似乎无法再像刚才那样无限降下。

    宙斯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紧。

    光幕在无数凶兽冲击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塞壬慢慢合拢手指。

    掌心里的金色粉尘被她握碎。

    她抬眼，表情彻底冷了下去。

    下一瞬，她握着黑剑冲了上去。

    吞噬

    哈迪斯紧随其后。

    他手中的漆黑镰刀划过半空，切开残余的戒律锁链。

    冥界裂缝重新展开，白骨巨龙与星海怪物一同扑向神王。

    宙斯迎上去。

    三道身影在天穹中轰然相撞。

    这一战比先前所有战斗都更加可怕。

    宙斯一剑斩下，金色雷霆劈碎数百头星海怪物，剑光余波甚至削平一片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