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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HP同人] 当她降临时_艾卡西亚超限毛毛雨【完结】 > 第305页

第305页

    



    他自己就不是那种人。



    他要的是她留下,要的是她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即将消散时,用透明得几乎不再属于人间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告诉他——



    “那是爱。”



    那次她袭击他的时候,他其实应该杀了她。



    无论从理智还是安全上看,他都应该那么做。



    她在他睡着时用水果刀刺穿他的胸口,试图搅碎他的心脏。



    随后又咬断他的左臂。



    她让整个纽蒙迦德在深夜陷入恐慌,让治疗师和守卫几乎以为他们的领袖要死在自己的卧室里。



    那样的冒犯,足够他杀她十次。



    可他没有。



    他甚至亲自替她编出夺魂咒、外部政敌和愚蠢虫子的说辞,把她从刺杀者的位置上摘出去。



    为什么?



    格林德沃曾经不愿深想。



    直到白光将一切吞没前,他才忽然想起另一幕。



    纽蒙迦德塔后的湖水里。



    她被他按在水里,脖颈细得不可思议。



    他用力掐住她。



    那么细,那么脆弱,那一瞬间,她真的差一点死在他手里。



    不是死于神战,不是死于奥林匹斯,不是死于宙斯。



    是死于他的手。



    那份后怕来得极其迟缓。



    迟缓到他当时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后怕。



    他只是松开了手。



    后来,在她刺穿他的胸口、咬断他的手臂之后,他用没有被咬断的那只手,把她按进怀里。



    血,疼痛,愤怒,杀意。



    乖一点,好吗,塞壬?



    乖一点。



    别再拿刀刺向我的心脏。



    别再咬断我的手。



    别再看见一封信就失控到要把我们之间的一切全部撕碎。



    也别再随随便便把自己丢进那些不属于凡人的战场里。



    可是她从来不够听话。



    她设想过以后。



    那时她躺在他身下,眼睛亮得吓人,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向他索要奖赏。



    全球通缉阿波罗,拿回她的东西。



    在国际巫师联合会门口立一尊比纽蒙迦德那尊略大一点点的雕像。



    一屋子金币。



    安东尼奥正式居民身份。



    改造后湖。



    书房改水族室。



    每天出去买东西。



    不许再没收她的魔杖。



    不许赖账。



    她甚至认真地伸出小拇指,要求他拉钩。



    格林德沃当时觉得荒唐,幼稚,可是他没有拒绝。



    他甚至有点想看看。



    想看她真的睡在金币山上,银白长发铺满金色硬币。



    想看她站在自己漂亮得夸张的雕像下,骄傲地挑剔雕塑的翅膀是不是不够大。



    想看她抱着那只丑陋的安东尼奥,理直气壮地要求整个欧洲魔法界承认它拥有纽蒙迦德居民身份。



    想看她得寸进尺,想看她开心,想看她甜甜地喊他先生。



    想看她把所有荒唐愿望一点一点塞进他的未来。



    这一切不会发生了。



    白光正在扩散。



    塞壬的羽翼在他手下碎成晶体,白色羽毛像月光一样剥落。



    格林德沃不惧怕神明。



    他从来不惧怕更高处的东西。



    如果世界之上还有世界,如果权柄之上还有权柄,如果所谓神明真的存在,那么它们也该被撬动,被利用,乃至被推翻。



    可神战超出了他的掌控。



    很少有东西能超出他的掌控。



    但那一刻,他只能站在光幕之下,看着她飞上天空。



    看着她黑翼铺开,看着她一次又一次被雷霆击中,身上被鲜血填满。



    看着她挡在整个文明之前。



    他此生第一次如此无力。



    她一直任性,喜怒无常,不讲理,恶劣。



    爱捉弄人。



    格林德沃从未想过,她有一天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她为什么要挡住?



    那样一个恶棍,那样一个坏透了的东西。



    一个会偷懒,会撒谎,会咬人,会把责任推给阿波罗和邓布利多,会惦记金币房间和雕像的混账神明。



    为什么要挡在所有人前面?



    为什么要救这个她明明总是嫌弃的世界?



    他想不通。



    她很愚蠢。



    非常愚蠢。



    愚蠢到他的心脏像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



    白光彻底漫过圣坛。



    格林德沃低头,怀里已经没有完整的她。



    只有那些碎裂的白色晶尘,从他指缝间一点点散去。



    他攥不住。



    他第一次攥不住一件自己想留下的东西。



    在乳白色光芒彻底吞没他的前一刻,一滴晶莹的东西砸落在圣坛白石上。



    很轻。



    可那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躯。



    追忆之境:奥睿利乌斯



    克雷登斯已经虚弱得抬不起头了。



    他跪在不丹之巅的白石地面上,指尖冰冷,胸腔空得像被风雪掏穿。



    他一直知道塞壬和普通人不一样。



    从第二塞勒姆那个灰暗的教堂阁楼开始,他就知道。



    她倒在后巷里,身上全是伤,眼睛却仍旧亮得不像濒死的人。



    她尖牙漂亮又可怕。



    她不怕玛丽·卢,不怕鞭子,不怕饥饿,不怕被人说成怪物。



    她说话总是很随便。



    好像世界上所有令人恐惧的东西,到了她嘴里,都能变成一句轻飘飘的讽刺。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另一个怪物。



    和他一样。



    被世界藏起来,被痛苦养大,被人嫌恶,被人利用。



    可是当神明这个概念真正出现时,一切又变得那么无法接受。



    塞壬。



    神明。



    奥林匹斯。



    海神。



    王储。



    这些词落在她身上,像把她从那个会坐在阁楼里看书,会抢走他房间旁边安静,会故意吓他,会把他称作黑色蘑菇的女孩身上硬生生剥离出去。



    克雷登斯从没见过这么……



    这么接地气的神。



    她太坏了。



    经常欺负他。



    她会故意靠近,看他手足无措。



    会说一些过分的话,看他脸色发白,再弯起眼睛笑。



    会在他试图保持沉默时,一遍遍把他拽进她的逻辑里。



    会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拆穿他难堪的心思。



    她伤害过他。



    当然伤害过。



    她有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锋利。



    或者她知道,只是她觉得有趣。



    克雷登斯不该爱她。



    他是一个太容易抓住微弱温度的人。



    一小块面包,一句名字,一次注视,一只手。



    都能让他误以为那是救赎。



    他这一生被鞭子和羞辱打碎,以至于谁如果在废墟里朝他笑一下,他就会忍不住把那一点光藏进心口。



    塞壬经常对他笑。



    克雷登斯不知道哪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也许没有。



    也许她每一次都只是觉得他有趣。



    一个沉默,苍白,容易紧张、容易害羞、又太容易被她一句话刺中的人类。



    或者默然者。



    或者她眼里短命又可怜的东西。



    可是他依然很想再看一次。



    再看一次她歪着头喊他的名字。



    再看一次她明明做了很坏的事,却理直气壮地解释自己没有错。



    再看一次她在他身边笑。



    克雷登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身体里的默默然正在一点点吃掉他。



    疼痛早就成了日常。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活着,还是只是被一团黑色的痛苦继续拖行。



    他本想在报仇之后找一个角落。



    也许是麻鸡的世界,也许是一间没人认识他的廉价旅馆,也许是一条无人经过的巷子。



    慢慢腐烂。



    带着对家人的渴望,带着被欺骗后的愤怒,带着对邓布利多这个名字无法宣泄的痛苦。



    也带着……



    对她的思念。



    他本来以为,那样就够了。



    可塞壬走之前,带走了他的默默然。



    那团折磨了他半生的黑暗,从他胸口深处,一缕一缕被她抽离。



    它离开时,并不像痛苦离开。



    更像他灵魂的一部分被她一并带走。



    克雷登斯睁大眼看着她。



    想阻止。



    想喊她。



    想问她为什么。



    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拿走了那个一直在吃掉他的东西。



    也拿走了他最后一点还能继续恨她,想她,爱她的力气。



    克雷登斯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很懦弱的人。



    他竟然庆幸。



    庆幸塞壬走前带走了一切,包括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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