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记得自己濒死时默默然突然消失。
可那些记忆之间，总像少了一个人。
好像他曾经和某个人经历过很多事。
纽约。
第二塞勒姆。
巴黎。
纽蒙迦德。
很多声音，很多画面，很多疼痛，都因为那个人的存在而本该有另一种解释。
可是那个人被抹去了。
于是他的记忆变得古怪，像一本被撕掉所有关键页码的旧书。
克雷登斯睁开眼。
他看着她。很久之后，他问了第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塞壬看着他。
“塞壬。”
克雷登斯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像一粒石子落入深井，许久之后才传回回声。
他又问：“你是什么？”
塞壬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说：“以前是神。”
克雷登斯没有反驳。如果是半小时前，有人对他说这句话，他会觉得对方疯了。
可现在，他只是沉默。
因为眼前这个女孩刚刚让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重新变回了青年模样。
她像随手拨动了一根时间的线。
最后，克雷登斯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眼睛沉沉看着她。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塞壬张了张嘴。
她原本应该很快回答。
可她停了很久，久到克雷登斯的心又开始微微收紧。
最后，塞壬垂下眼。
“朋友。”
她说。
“我们以前是朋友。”
克雷登斯走到她面前。
年轻的身体让他动作变得轻了许多，却也让他的阴郁显得更加清晰。
他垂下灰色眼睛看着她，“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塞壬抬头。“我想知道七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那时候已经消亡了，不知道后续发生的事。”
克雷登斯的神情一点点沉下去。
他似乎不愿回忆那段时光。
可是她问了。而她的问题，他总觉得自己必须回答。
克雷登斯低声说：“格林德沃在icw选举上作假。”
塞壬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的状态很差。”克雷登斯继续，“很差。像失去了某种东西，又像……突然疯了一样。”
他皱了皱眉，像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
“后来，邓布利多打败了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被囚禁在纽蒙迦德。”
塞壬问：“七十年？”
克雷登斯看着她。
“七十年。”
塞壬垂下眼，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
“知道了。”
她忽然说：“你以前答应过我，会永远给我开门，现在还可以兑现吗？。”
克雷登斯愣住，他垂下眼，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真是假。”
塞壬眯起眼，“你想耍赖了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克雷登斯很快说：
“不是。”
话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塞壬却像终于满意了一点。
她刚想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粗暴推开。阿不福思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我受够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房间里的克雷登斯，整个人猛地停住。
阿不福思盯着自己儿子年轻了几十岁的脸。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一点一点转向塞壬。
“你。”
塞壬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熟练地往克雷登斯身后躲。
阿不福思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这个小混账！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塞壬一把抱住克雷登斯的腰，从他身后探出头：
“我让他变好看了！”
阿不福思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谁让你碰他的？！”
塞壬把脸埋回克雷登斯背后，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克雷登斯，你看，他好凶。”
阿不福思怒吼：“你少装可怜！”
塞壬又探出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阿不福思眼前一黑。
“你出来！”
“不。”
“出来！”
“你会打我。”
“我当然会打你！”
“克雷登斯你听见了吗？他承认了。”
克雷登斯：“……”
他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又看向快气炸的阿不福思。
这种场面荒唐到让他有些疲惫。
可更荒唐的是，他竟然真的在帮她挡着。
阿不福思吹胡子瞪眼睛：“奥睿利乌斯，让开！”
塞壬在克雷登斯背后无声张嘴，模仿阿不福思的表情。
阿不福思：“我看见了！”
塞壬立刻缩回去。
克雷登斯按了按眉心。
“父亲。”
“别父亲！”阿不福思怒道，“你是不是真的认识这个小混账？
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把你变成这样——”
塞壬小声插嘴：“变年轻。”
“闭嘴！”
“变好看。”
“闭嘴！”
“你以前是不是不想让他好看？”
阿不福思气得差点拔魔杖。
克雷登斯终于沉声说：“她是我朋友。”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阿不福思愣住。塞壬也愣了一下。
她抱着克雷登斯腰的手指轻轻收紧。
克雷登斯没有回头。
他只是挡在她身前，年轻而阴郁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灰色眼睛沉沉看着阿不福思。
他说。
“我认为她是。”
你看什么看
阿不福思是真的累了。
他站在客房门口，胡子乱糟糟地翘着，胸口一起一伏，手还指着塞壬的方向，像一头刚刚和一只泥沼里钻出来的恶狐打完架的老山羊。
而那只恶狐正躲在他儿子身后。
还躲得理直气壮。
阿不福思叉着腰，喘了两口粗气。
“够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塞壬从克雷登斯身后探出半张脸。
阿不福思立刻瞪她：“别露出那副表情！”
塞壬眨了一下眼，她露出更无辜的表情。
阿不福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问你。”他强行把注意力从她那张让人火大的脸上挪开，指着克雷登斯，“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年轻了几十岁的脸上。
那张脸。
阿不福思太熟悉了。
当年他把奥睿利乌斯接回来的时候，那个孩子就是这样苍白阴郁又沉默。
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岁月没有放过任何人，包括奥睿利乌斯。
可是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年轻得像时光突然被人粗暴地拽回了几十年前。
这比任何诅咒都更让人不安。
阿不福思看向塞壬，声音沉得吓人：
“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塞壬松开抱着克雷登斯腰的手，慢吞吞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我不喜欢他以前的样子。”
阿不福思：“什么？”
“我把他变年轻了。”塞壬说得理所当然，“怎么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阿不福思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你把他变年轻了？”他重复了一遍，“你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年轻了，然后问我怎么了？”
塞壬皱眉，“你耳朵不好吗？”
阿不福思深吸一口气。
克雷登斯微微闭了闭眼，他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阿不福思猛地看向克雷登斯：“你喝了什么？”
克雷登斯一怔，“什么？”
“复方汤剂？”阿不福思脸色阴沉，“不，不对，复方汤剂不会这样。缩身药水？
不可能……那些东西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说到一半，忽然又瞪向塞壬。
“你给他喝了什么？”
塞壬：“……”
阿不福思怒道：“奥睿利乌斯，你为什么要喝她给的东西？你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克雷登斯张了张嘴。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塞壬已经一脸嫌弃地开口：
“你也太没想象力了。”
阿不福思看她。
塞壬抱起手臂，冷冷道：“跟以前一样。”
阿不福思的眉毛几乎要飞起来。
“以前？”他咬牙，“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塞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跟你没关系。”她说，“你下楼。我还有话跟克雷登斯说。”
阿不福思像被雷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