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一件事，很适合你。”

    塞壬警惕起来。

    通常当格林德沃用这种语气说“适合你”时，事情往往不太正常。

    阿伯内西终于止住咳嗽。

    他拿起刚才那份账册。

    “纽蒙迦德原本有一部分流动资金，通过数个海外金库进行转移。”

    “战争结束后，其中部分被各国魔法部以非法资产名义没收。”

    塞壬听到“资产”，重新坐了回去。

    “多少？”

    阿伯内西报出一个数字。

    塞壬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

    阿伯内西看了她一眼。

    “其中最大的一部分，原本存放在纽约。”

    “由aca接管。”

    “但大约二十年前，这笔资产并未继续保留在北美魔法国会名下，而是通过一项国际追偿协议，被转移给了巴西魔法部。”

    塞壬皱眉，“为什么美国的钱会给巴西？”

    阿伯内西表情也有些难看。

    “文件中说，巴西方面曾因圣徒在南美的活动承担额外安全支出。

    因此有权分享追缴所得。”

    塞壬听懂了，“他们把我们的钱分了。”

    “是。”阿伯内西说。

    “而且分得相当有程序。”格林德沃坐在一旁，唇边带着一点浅淡讥诮：

    “七十年足够让掠夺变得合法。

    只要经历足够多次审核。签字与转交，赃物便会获得一种令人安心的行政气味。”

    塞壬托着腮，“所以你想让我去？”

    “是。”

    “拿回来？”

    “是。”

    塞壬十分诚实地一摊手：“如果让我去，我只会抢。”

    阿伯内西下意识看向格林德沃。

    他原本以为先生至少会要求她保持隐蔽，或者强调政治影响。

    可格林德沃甚至没有犹豫。

    “当然。”他说。“只要能拿回来。”

    塞壬反而狐疑了，她盯着他，一脸古怪地说：

    “你明明以前很讨厌我闯祸，每次都说会影响政治形象。”

    阿伯内西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麻木。

    很好，又是一段他完全没有印象的过去。

    先生以前会因为克洛诺斯小姐闯祸而担心政治形象。

    这说明她不仅存在，而且大概率长期参与纽蒙迦德事务。

    可他为什么完全不记得？

    阿伯内西决定。

    从现在开始，把自己当作患有部分老年痴呆。

    等会议结束，他必须立刻去骚扰格雷维斯。

    他们需要对口供。

    至少确认集体失忆究竟覆盖了多少内容。

    格林德沃看着塞壬，“或许过去是这样。

    我们仍在试图进入现有秩序，争取选票，维持盟友。”

    “让那些尚未决定立场的人相信，我们代表一种可以被接受的未来。”

    “当时，你在某个国家留下过于明显的破坏，确实会增加不必要的解释成本。”

    塞壬抱起手臂，“现在呢？”

    “现在。”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那双异色眼眸在书房灯火下显得明亮，又带着一种令人本能不安的锋芒：

    “他们已经公开宣布我是本世纪最危险的越狱者。”

    “宣布纽蒙迦德重新成为威胁。”

    “宣布任何与我接触的人都应被立刻逮捕。”

    “英国魔法部甚至正在努力说服公众，你的羽翼只是一种大型黑魔法变形效果。”

    塞壬皱眉，“那是真的。”

    “我知道。”格林德沃淡淡道：

    “可当敌人已经替我们塑造出一个不不可预测的形象时，最愚蠢的选择，便是费力证明他们误解了我们。”

    他向后靠进椅背：“有时，恐惧并不是需要消除的东西，而是需要被引导。”

    “aca与巴西魔法部已经共同承认，那笔财富属于一场被他们击败的旧战争。”

    “那么当旧战争重新回来时。”

    格林德沃唇边笑意更深，“取回战利品，本就应当是一件足够具有象征意义的事。”

    塞壬的红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所以我可以直接抢？”

    “你可以让他们明白。”格林德沃说：

    “保管别人的财产七十年，并不会自动使它变成自己的。”

    “至于方式。”他语气优雅得近乎纵容：

    “我愿意尊重纽蒙迦德女神的个人风格。”

    塞壬立刻露出满意神情。

    “很好。”她站起来，从桌上拿走那份标注着金库位置与转移记录的羊皮纸。

    “我会完成你们的愿望。”

    格林德沃眉梢轻轻一动，“你似乎并不完全理解这个词的用法。”

    “我理解。”塞壬把羊皮纸塞进风衣口袋，“意思就是我愿意去。”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拿回来以后，金币可以先分我一部分那。”

    格林德沃似乎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有些想笑，看着门口一脸“快答应”的少女，唇角轻轻勾起。

    “你尚未出发，便已经开始分配战利品。”

    “这是提高积极性。”

    “一个相当现代的管理理念。”

    塞壬点头，“所以你同意了。”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只是唇边笑意缓慢加深。

    塞壬把这当作默认，她推开门。

    “我去准备。”

    “塞壬。”格林德沃再次叫住她。

    她回头，“什么？”

    “尽量不要摧毁全部账目。”他淡淡提醒：

    “我们仍需确认，过去七十年中还有多少人参与了分配。”

    塞壬想了想，“我尽量。”

    这个回答没有任何可信度，格林德沃却只是微笑。

    “令人安心。”

    塞壬离开以后，书房门重新合上。

    阿伯内西仍站在原地。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谨慎开口：

    “先生。”

    格林德沃抬起头。

    阿伯内西犹豫片刻，“克洛诺斯小姐过去……真的长期住在纽蒙迦德？”

    格林德沃抬眼看他，异色眼眸里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看来，你终于意识到，缺失记忆的并不只有我。”

    阿伯内西脸色微微一变。

    格林德沃没有继续解释。

    他只是垂眸咬了一口奎妮做的面包。

    砂糖在舌尖化开，味道柔软，温暖。

    你以前我

    塞壬很快便拿到了金库的具体地址，以及当年所有参与资产接管，审核与跨国转移的人员名单。

    那份名单很长。

    从aca战后清算委员会，到国际巫师联合会的资产评估部门，再到巴西魔法部派出的追偿代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务，签字日期与处理权限。

    文字密密麻麻。

    塞壬看了不到半页便开始烦。

    她正准备直接翻到最后，却在第一页靠上的位置看见一个熟悉名字。

    瑟拉菲娜·皮奎利。

    塞壬的手指停住，红色眼睛一点点眯起。

    她当然记得这个女人。

    七十年前的aca主席。

    那个女人对《国际巫师保密法》与拉帕波特法的维护几乎到了狂热程度。

    在她眼中，任何可能导致巫师社会暴露的行为，都足以成为被永久关进重刑司的理由。

    看起来如此有原则，如此铁腕。

    结果战后瓜分圣徒资产时，她的签名却比任何人都清晰。

    塞壬盯着那串名字看了几秒。

    “道貌岸然。”

    她评价。

    格雷维斯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文件。

    那双琥珀色眼睛在看见皮奎利名字时，停顿了一瞬。

    却没有替过去的aca主席辩解。

    “从法律程序来看。”他语气平淡：

    “这笔资金当时被定义为非法政治资产与跨境恐怖活动经费。”

    塞壬转头看他，“所以就能分？”

    格雷维斯沉默半秒，“我只是在解释当时的法律依据。”

    “听起来还是分了。”

    卡罗女士坐在另一侧，她冷淡翻过一页名单：

    “格雷维斯先生过去长期在国会工作。他习惯先替不体面的事情寻找一个体面的名词。”

    格雷维斯看向她。

    卡罗淡淡补充：“这不是批评，只是职业遗留症状。”

    塞壬唇角弯了一下。

    格雷维斯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他把名单重新折好，收入外套内侧。

    “无论如何。”

    “我们需要先确认目标金库的位置、防护结构，守卫轮换，以及紧急封锁流程。”

    塞壬已经转身往外走。

    “不用。”

    “什么？”格雷维斯脚步停了一下。

    “我已经知道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