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地址与了解内部防护并不是同一件事。”格雷维斯皱起眉，试图耐心解释。

    塞壬回头。“我们进去，找到金库，把门轰开，拿钱。”

    她把四个步骤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已经是一份完整到无法改进的作战计划。

    格雷维斯安静看着她。

    他的表情仍旧克制。

    可那种克制已经隐约带上一点崩坏。

    “克洛诺斯小姐，那是由aca直接分管的巫师金库。”

    “我知道。”塞壬说。

    格雷维斯皱起眉，“内部至少有三层身份确认、动态路线、反幻影移形区域与自动警戒咒。”

    “听起来很多。”塞壬挑挑眉做出一个配合的表情。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

    “我有计划。”塞壬说。

    格雷维斯停顿片刻，“轰开金库门？”

    “对。”

    卡罗女士终于抬起眼。“至少她的计划前后一致。”

    格雷维斯转头看她。

    卡罗神情冷淡。

    “比某些行动中途才开始修改报告的人可靠。”

    格雷维斯没有回应这句明显带着旧日官僚体系恶意的讥讽。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先生要求我们全程听从你。”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可塞壬还是从中听出了一点非常轻微的不赞同。

    她立刻笑了，“格雷维斯先生，你还是这么正经。”

    格雷维斯的眼神轻轻一动。

    又是这种语气，仿佛她曾经这样评价过他许多次。

    仿佛七十年前，他们之间确实存在这种长期且具体的相处方式。

    格雷维斯沉默片刻。

    最终，他仍以一种近乎正式询问证人的语气开口：

    “关于这一点。”

    “我已经与阿伯内西，卡罗女士，以及其他几名旧部进行过初步核对。”

    塞壬脚步慢下来。

    格雷维斯继续：“我们确认，所有人都存在相同性质的记忆缺失。”

    “缺失范围涉及你，以及一系列目前无法解释，却又明显与你有关的历史痕迹。”

    他说得极其官方，仿佛此刻不是在准备抢劫。

    而是在aca调查室里，就一项高度敏感的异常记忆事件进行正式问询。

    “虽然现在询问可能并不合时宜。”

    格雷维斯看着她的背影。

    “但为了提高接下来行动中的配合效率，我希望确认。”

    “七十年前，我们之间具体以何种方式相处？”

    塞壬停下了。

    她缓慢转过头，宽大帽檐下，那双红色眼睛从格雷维斯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的黑发，扫到他仍旧克制冷硬的眉眼。

    然后，她眯了眯眼。

    “哦。”她拖长声音：“你真的想听吗？”

    格雷维斯正色道：“如果这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很好。”塞壬点头，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淡，甚至带上一点回忆往事时的淡淡哀伤：

    “那我就说了。”

    格雷维斯等待着。

    卡罗女士也稍微偏过头。

    塞壬看着格雷维斯，“你以前暗恋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格雷维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种变化非常细微，琥珀色眼睛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但对于一个惯于控制情绪的前aca高官而言，这已经足够明显。

    卡罗女士把脸转向另一侧。

    她看起来像是在观察远处夜色。

    可唇角那一点极不明显的弧度，显然她正在幸灾乐祸。

    格雷维斯似乎第一次接触这种性格的人，他终于开口：

    “我认为——”

    塞壬已经往前一步，从他们藏身的高处直接跳了下去。

    黑色风衣在夜色中展开，她落地前，面容与身体同时发生改变。

    银白长发化作浅金，红色眼睛变成灰蓝。

    原本过分苍白的皮肤也浮起更接近正常人的血色。

    她落地时，已经变成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容貌精致却不至于引起过度注意的法国年轻女巫。

    格雷维斯闭了闭眼。

    他开始怀疑自己刚才主动询问，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

    卡罗从他身边经过。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卡罗语气平淡：

    “你刚才的反应并不算有力反驳。”

    格雷维斯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荒谬：

    “下去。”

    卡罗轻轻挑眉。

    下一秒，两人也从高处落下。

    ……

    金币都长一个样

    卡罗女士从旁边落下。

    她的外貌同样改变，深色头发变成浅金，轮廓年轻许多。

    与塞壬看起来像一对容貌相似，却气质截然不同的姐妹。

    格雷维斯最后落地。

    他的外貌变化不大。

    只是发色里多了几缕银白，面部轮廓变得更接近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法国贵族。

    成熟，冷淡，身份显赫。

    以及显而易见地不喜欢别人浪费他的时间。

    他们此刻扮演的是法国纯血家族——

    德·蒙特勒伊家族。

    一个历史悠久，财富丰厚，却因内部继承关系复杂而长期出现在欧洲巫师报纸边角的姓氏。

    格雷维斯所扮演的，是家族现任代理人兼长房兄长：

    阿尔芒·德·蒙特勒伊。

    塞壬与卡罗则分别是家族中两名极有希望继承大部分财产的年轻女性。

    塞壬名叫塞莱斯特·德·蒙特勒伊。

    卡罗则叫奥黛尔·德·蒙特勒伊。

    她们都是现任家主的侄女。

    也是近几年那场尚未公开，却已经让不少银行与家族律师头痛的继承竞争中的有力人选。

    塞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我喜欢这个名字。”

    格雷维斯淡淡道：“容我提醒，克洛诺斯小姐，你最好也记住自己的姓氏。”

    塞壬嘴角抽了抽，“德·什么？”

    “蒙特勒伊。”格雷维斯揉了一下眉心。

    “太长了。”

    卡罗侧眸：“这就是纯血家族常见的问题。”

    格雷维斯没有理会，他率先走向银行入口。

    ……

    与英国不同。

    英国的古灵阁由妖精经营，长久以来甚至保持着一种独立于魔法部之外的傲慢秩序。

    美国显然更相信自己的行政体系。

    这里的巫师银行由aca直接监管。

    所有高级金库与跨境资产，都需要经过魔法国会财政管理部门备案。

    这使它在法律上更加“安全”。

    也使一旦出事，整个aca都会跟着一起丢脸。

    铜门在格雷维斯面前自动打开。

    大厅内灯火通明，金色穹顶高得惊人。

    一圈圈水晶灯从上方垂落，映亮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

    柜台由深色胡桃木制成，每一处边角都镶着金线。

    墙面悬挂着历任aca主席的浮雕侧像。

    塞壬进门以后，第一眼就看见瑟拉菲娜·皮奎利那张冷硬的脸。

    她冲浮雕眯了眯眼。

    卡罗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她手臂，塞壬这才把准备朝浮雕做鬼脸的冲动压下去。

    夜间主管已经迎了过来。

    那是一个身材略胖，头顶发亮的中年巫师。

    西装马甲扣得十分紧，胸前别着银行徽章。

    他一眼便认出了格雷维斯此刻伪装的身份。

    “蒙特勒伊先生。”主管立即露出职业性微笑：

    “很荣幸接待你。”

    这并不稀奇。

    法国纯血家族在美国存有资产，本就是很常见的事。

    尤其蒙特勒伊家族在北美有相当大一笔长期投资。

    银行内部甚至为他们保留了独立金库与跨境贵金属转移额度。

    主管看了一眼后面两位年轻女孩。

    塞莱斯特小姐明显已经不耐烦。

    她抬头打量大厅穹顶，手指轻敲手臂。

    奥黛尔小姐则神情冷淡。

    主管立刻想起近期在欧洲纯血圈中流传的传闻。

    蒙特勒伊家族的继承安排出了问题，这两位小姐都是极有力的候选人。

    而现在，她们在深夜跟着代理人一同来取家族资产。

    这显然不是什么适合外人介入的场合。

    主管保持微笑：“当然，我们已经核对过家族印鉴。”

    “只是……”他停顿一下：

    “考虑到提款数额相当巨大，而且已经超过常规夜间处理范围，我需要确认，是什么原因让蒙特勒伊家族如此急于在今晚取走金币？”

    格雷维斯看着他。

    那双伪装后的深灰色眼睛，依旧保留着原本的压迫

    “我不记得。”他缓慢开口：“蒙特勒伊家族曾经将私人资金使用计划，会纳入你们的审批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