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知道每个人去了哪里。

    与谁说过话。

    甚至连几个学生在走廊里凑得稍微近一些，都有可能被她的调查行动组记录下来。

    所以，哈利、赫敏与罗恩想离开城堡，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好在霍格沃茨的建造者显然比历任校长更加了解学生。

    一座真正古老的学校，永远不可能只有魔法部批准的出口。

    ……

    密道里非常潮湿。

    罗恩弓着腰，跟在赫敏后面，小心避开从头顶垂下来的树根。

    “我还是认为。”他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

    “我们应该等下一次正式的霍格莫德周末。”

    哈利走在最后，手里举着魔杖照明：

    “乌姆里奇可能会取消下一次霍格莫德周末。”

    “她也可能不会。”

    “她连弗立维教授的课堂纪律都要调查。”

    赫敏头也不回：“她当然会。”

    罗恩叹了一口气，“我真怀念以前。”

    “以前你也抱怨密道。”哈利说。

    “那时候至少没有一个粉色癞蛤蟆在学校里统计我们呼吸了几次。”

    赫敏停下脚步，回头瞪他，“别在这里说她。”

    罗恩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漆黑的土壁。

    “她总不至于把耳朵装进地下吧？”

    ……

    今天是周末。

    三人没有穿校袍。

    哈利换了一件有些宽大的深蓝色外套，赫敏穿着棕色短外套与深色长裤，头发被她用一根皮筋勉强束在脑后，却仍有大量卷发不受控制地蓬起来。

    罗恩则穿着一件已经明显小了一点的旧夹克。

    袖口停在手腕上方，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

    他们从密道出口爬出来以后，沿着几栋房屋后方，专挑墙角与低矮篱笆之间的阴影走。

    这并非过分谨慎。

    霍格沃茨的教授在周末同样会来霍格莫德。

    麦格教授偶尔会进入文具店，弗立维教授喜欢去蜂蜜公爵。

    斯普劳特教授则可能在任何一家出售稀有植物肥料的店门口出现。

    若他们在这里撞见任何一位教授，哪怕不是乌姆里奇，事情也很难解释。

    三个人一路鬼鬼祟祟。

    罗恩甚至在一条巷口与一只垃圾桶撞了一下。

    “嘘！”赫敏立刻回头。

    “我已经很轻了。”罗恩揉着膝盖，小声抱怨。

    哈利没心情听他们争论。

    他望向街道尽头那块摇摇晃晃的木牌。

    招牌上挂着一只又大又丑的猪头。

    颜料已经脱落大半，猪眼睛被画得浑浊而凶狠。

    “到了。”

    ……

    猪头酒吧看起来比上次更加冷清。

    三人不敢正门进去。

    他们贴着酒吧侧墙，小心挪到一扇不算干净的窗户下面。

    赫敏蹲下，慢慢探出半个脑袋。

    罗恩与哈利也挤了过来。

    三颗脑袋一上一下叠在窗沿旁。

    酒吧里没有客人。

    昏黄灯光下，只能看见阿不福思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他那一大把灰白胡子垂在胸前。

    侧脸与阿不思·邓布利多确实有些相似。

    但只是轮廓。

    阿不思看起来像会在你犯错后请你坐下喝杯茶，温和地说一些让人回去以后越想越不安的话。

    阿不福思则看起来像会直接把杯子砸过来。

    罗恩看了一会儿。

    “这里看起来很正常。”他小声说。

    赫敏侧头：“所以？”

    “所以奥睿利乌斯可能根本不在这里。”

    哈利皱着眉，视线沿着酒吧内部扫过。

    “他在哪儿？”

    “嘘。”赫敏立刻压低声音，“可能在楼上。”

    罗恩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赫敏想了想，“我以前不小心听到过一点。”

    “什么时候？”

    “大概三年级圣诞节前后。”赫敏轻声说：

    “邓布利多教授来过这里。他和阿不福思说起奥睿利乌斯不喜欢见人。”

    罗恩的眉毛抬高，“你怎么会不小心听到他们兄弟说话？”

    “我只是经过。”

    “你经过的时候通常会把整段话都记住？”

    赫敏正准备反驳，街道另一端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几乎同时缩回窗沿下面。

    罗恩的后脑勺撞上哈利下巴。

    哈利差点叫出声，只能捂着嘴用力瞪他。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到猪头酒吧门前。

    第一人穿着宽大的黑袍。

    走路时衣摆像一大片阴影从街道上滑过。

    西弗勒斯·斯内普。

    而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哈利的心一下提起来。

    他忽然无比后悔，没有把隐形衣带出来。

    赫敏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前。

    三人缩在窗户下方，一动不敢动。

    酒吧门打开，很快又关上。

    最开始，里面的声音很低。

    他们只能听见杯子被放下的轻响，以及阿不福思压着怒气说话时那种含糊的轰鸣。

    没过多久，压抑失败了。

    “你还有脸来——！”

    阿不福思的咆哮震得窗玻璃都轻轻颤了一下。

    斯内普冷冰冰的声音随后响起：

    “令人遗憾。我并不需要你提醒，我曾经被那个怪物打进壁炉。”

    哈利、赫敏与罗恩同时睁大眼睛。

    罗恩用嘴形无声地说：

    真的是她。

    阿不福思仍在咆哮：“那你们就应该离她远点！”

    “你，阿不思，魔法部，还有任何一个觉得自己知道该怎么安排别人生活的混账！”

    “谁都不许来骚扰奥睿利乌斯！”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阿不思温和的声音：

    “阿不福思，我们只是担心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担心？”阿不福思冷笑：

    “你们担心的方式就是带着这个满脸阴气的蝙蝠来堵我家门？”

    斯内普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如果你愿意把家庭争执留到我们离开以后，我会十分感激。”

    “没人问你！”

    “阿不福思。”阿不思试图打断，“假如那位克洛诺斯小姐再次出现——”

    “那我就把窗户钉死！”

    “你已经钉过了。”

    “我再钉一层！”

    “木板可能不是最有效的——”

    “出去！”

    下一瞬。

    酒吧门被猛地推开。

    斯内普率先走出来。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令周围温度下降。

    阿不思跟在后面。

    看起来仍旧平静，甚至还回头试图说一句什么。

    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

    阿不思站在原地，沉默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斯内普讥讽道：“富有成效的一次家庭交谈。”

    “至少他表达得很清楚。”

    “整条街都听清楚了。”

    两人很快离开。

    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赫敏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个人彼此看了一眼，神情都十分精彩。

    罗恩压低声音：“所以奥睿利乌斯真的在楼上。”

    哈利已经抬头。

    酒吧二层的一扇窗户被木板从里面钉得严严实实。

    外面还覆盖着一层又一层颜色不同的魔法光晕。

    有封闭咒，隔音咒，警戒咒。

    可能还有被阿不福思自己改得乱七八糟的防入侵咒语。

    赫敏跟着抬头。

    “梅林。”她轻声说：“那一定就是他的房间。”

    酒吧门忽然再次打开。

    阿不福思探出头，视线精准落向窗户下面。

    “你们三个在干什么？！”

    哈利脸色一变。

    “跑！”

    三个人同时起身。

    阿不福思拎着擦杯子的布追出来：

    “霍格沃茨今天没有霍格莫德周末！”

    “给我站住！”

    罗恩慌乱中正好跨过一截矮篱笆，木条咔嚓一声断了。

    阿不福思的怒吼更加响亮。

    三人一路逃进小巷。

    直到猪头酒吧彻底看不见，才弯着腰停下来喘气。

    罗恩扶着墙：“白天来不是个好主意。”

    赫敏气喘吁吁地点头，“周末也不是。”

    哈利抬起头，“那就晚上。”

    罗恩闭上眼。

    他就知道。

    ……

    你很会说话

    三天后。

    星期二夜晚。

    格兰芬多休息室里的炉火已经变得很小。

    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寝室。

    偶尔有人从楼梯下来，也只是拿起一本忘在沙发上的书，又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