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寝室方向钻出来。

    哈利走在最前面。

    他确认公共休息室没有人，才从怀里拿出隐形衣。

    “靠近一点。”

    罗恩挤到他身边，赫敏也靠过来。

    哈利手臂一扬，斗篷像水流一样从三人头顶落下。

    下一瞬，他们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三个人贴得很近，艰难地挪出肖像洞口。

    胖夫人正在打瞌睡，只觉得似乎有一阵不太自然的风从面前经过。

    她睁开眼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于是又闭上眼。

    ……

    霍格莫德的月亮很亮。

    高高挂在深蓝色夜空中，将石屋屋顶与烟囱边缘都照出银白轮廓。

    街上几乎没人，大部分商店已经打烊。

    只有三把扫帚仍亮着暖黄色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笑声与杯子碰撞声。

    但那不是他们的目标。

    三个人沿着街边阴影，重新来到那块挂着巨大丑陋猪头的招牌下面。

    罗恩抬头看向二楼，那几扇窗户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高。

    “我有一个建议。”他低声说。

    赫敏立刻警惕起来，“什么？”

    “回去。”

    赫敏闭了闭眼。

    罗恩继续：“我们已经知道奥睿利乌斯住在楼上。也知道阿不福思不让人见他。

    这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比如什么？”赫敏问。

    “比如我们不应该爬树，从二楼窗户闯进一个九十岁男人的房间。”

    哈利拍了拍罗恩肩膀，“你可以留在下面。”

    罗恩立刻看他，“然后让阿不福思第一个发现我？”

    “我只是提供选择。”

    “这不是选择。”

    赫敏已经开始观察墙边那棵歪斜老树。

    一根粗树枝向酒吧二楼延伸，距离屋檐仍有一段空隙。

    “我们已经到这里了。”她说：“答案不会自己走到我们面前。”

    罗恩抬头看向屋顶，“赫敏，我希望答案能稍微主动一点。”

    十分钟后。

    三个人以极其狼狈的方式爬上了树。

    罗恩的外套被树枝勾住两次，赫敏差点把鞋踩进哈利脸上。

    哈利则在跨向屋檐时滑了一下，幸好及时抓住屋檐。

    他们最终爬进了一间没有被木板封死的窗户。

    这是一间空客房。

    房间里只有一张窄床、一只洗脸架和一把缺了一条横木的椅子。

    空气中全是灰尘。

    赫敏整理了一下头发。

    “隔壁就是。”她轻声说。

    哈利再次展开隐形衣，三个人挤进去，然后小心打开客房门。

    走廊昏暗。

    楼下偶尔传来阿不福思摔杯子，或者把什么东西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还有酒客的笑闹声。

    那间被封死窗户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

    赫敏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罗恩在斗篷下面小声说：

    “你是在准备说话，还是准备潜水？”

    “闭嘴。”

    赫敏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声音很轻，足够房间里的人听见，却不会传到喧闹的楼下。

    里面没有回应。

    三个人屏住呼吸。

    过了片刻，门锁发出轻响。

    一双苍白的手握住门边，缓慢将门打开。

    克雷登斯站在里面。

    他的灰色眼睛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眉头微微皱起。

    他站在那里，安静等待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重新关门。

    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三个人在隐形衣下同时开始用手肘推彼此。

    罗恩压低声音：“赫敏，你不是准备好了吗？”

    “我以为哈利会说。”

    哈利震惊地看向她：“为什么是我？”

    “因为是你决定晚上来的。”

    “是你说要调查克雷登斯。”

    “可你是那个每次都直接冲上去的人。”

    赫敏闭了闭眼。

    “好吧。”

    她再次抬手。

    “笃——”

    “笃笃——”

    这一次，门里沉默了更久。

    久到罗恩开始怀疑对方不会再开。

    最终，门锁再次响起。

    门被打开。

    克雷登斯仍站在门后，神情比刚才更加冷淡。

    赫敏先探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

    楼下的人看不见这里。

    她鼓起勇气，从隐身衣下走出来。

    一个女孩凭空出现在走廊。

    克雷登斯灰色眼睛里掠过一丝明显警惕。

    随后，他又看见空气里露出半只属于男孩的手。

    赫敏连忙道：“我想跟你谈谈。”

    克雷登斯没有回答，他看着她，显然正准备关门。

    赫敏马上补充：

    “关于克洛诺斯。”

    克雷登斯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灰色眼睛里原本的冷淡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皱起眉，也下意识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几秒后，他把门打开得更大。

    足够三个人进入。

    赫敏率先走进去，隐身衣下的哈利和罗恩也连忙跟上。

    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哈利掀开隐身衣，罗恩也从下面钻出来，三个人终于完整出现。

    罗恩刚站稳，便压低声音抱怨：“你父亲太吓人了。

    我总觉得他会随时把人从楼梯上扔下去。”

    屋里瞬间安静。

    哈利一肘撞在他肋骨上，罗恩闷哼一声。

    “我是说。”他连忙找补，“他看起来很有威严。”

    没人相信。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小灯，窗户被木板严严实实封住。

    墙边放着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只旧衣柜以及书柜之类的东西。

    赫敏终于看清克雷登斯。

    黑色头发垂到下颌，发尾微微打卷。

    灰色眼睛阴沉，安静，皮肤苍白得近乎病态。

    他看起来最多二十多岁。

    完全不像一个已经活了八九十年的人。

    “梅林……”赫敏脱口而出。

    克雷登斯的眼神冷了一点，赫敏立刻意识到失礼。

    “我、我是说——你好。”她有些结巴：

    “邓布利多先生。”

    这称呼似乎让克雷登斯神情更加微妙。

    赫敏又补充：“只是你看起来……比我预想中年轻很多。”

    罗恩也盯着他，脸上的惊讶逐渐变成一种不加掩饰的惊恐：

    “这也是那个怪人干的吗？”

    克雷登斯冷冷看向他。

    哈利再次用手肘撞了罗恩一下。

    “罗恩的意思是。”哈利迅速说，“她是不是和尼可·勒梅一样，掌握了非常厉害的炼金术。”

    罗恩连忙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克雷登斯沉默片刻，“她和尼可·勒梅不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也比他们预想中更加冷淡。

    赫敏立刻捕捉到他微妙的态度。

    她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试探着问：

    “你们关系很好？”

    克雷登斯的脸色瞬间封闭起来，“这与你们无关。

    如果你们是来打听她，可以离开。”

    赫敏立刻道：“我们并没有恶意，我只是对她使用的魔法感兴趣。

    她可以逆转年龄，对吗？这与普通炼金术，时间转换器或者人体变形完全不同。”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一个单纯好奇知识的学生：

    “我查过很多书。”

    “没有任何一种魔法能够真正让骨骼、血液和器官一起回到几十年前。”

    克雷登斯看着她，“那就继续查书。”

    赫敏噎了一下，“可你亲身经历过。”

    “我不会告诉你。”

    罗恩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已经危险。

    他正四处打量房间。

    最后抬头看向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十分没有眼力见地开口：

    “阿不福思一定不想让你见她。”

    克雷登斯身体微微一僵。

    罗恩仍在继续：“不过也正常，父母大概都这样。

    谁会让自己的儿子去见一个长翅膀，会吃摄魂怪的怪——”

    “罗恩。”哈利立刻打断。

    可已经晚了。

    克雷登斯脸上的冷淡像忽然结成一层更厚的冰。

    那句话显然刺中了他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赫敏连忙补救：“罗恩，他比我们大很多，他已经八九十岁了！你不能用说同龄人的方式——”

    克雷登斯转向她，“你很会说话。”

    赫敏的表情僵住。

    哈利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里像地狱。

    每个人都在努力挽救上一句话，然后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