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伯内西。

    他今日精神状态看起来相当不错。

    深色正装熨烫整齐，领带位置端正，头发也梳理得没有一根多余乱发。

    作为一位长期在纽蒙迦德各种突发灾难中求生的人，阿伯内西难得拥有了一个看起来可以正常开始工作的早晨。

    他停在格林德沃门口。

    侧身，抬手。

    敲门之前，他已经准备好用恰当的礼仪问候自己的领袖：

    “先生，早安。出行已经准备妥当。”

    然而，他的指节刚要落到门板上。

    门内传来格林德沃的声音。

    “看来，今天的晨间阅读结束了。”

    阿伯内西顿了一下。

    门内。

    格林德沃已经从沙发前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份黑金报纸仍落在地上，她看着他，像才反应过来。

    “先生又要出门吗？”

    “是的。”

    格林德沃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语气从容：

    “你今天有足够时间，去监督那位编辑女士写出更好的文章。”

    塞壬立刻点头。

    “我一定会。”

    她说得非常认真，像刚刚领到极其严肃的事务。

    格林德沃被她那种一本正经逗笑，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希望斯基特女士也能如此理解。”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的阿伯内西听见脚步声，立刻站直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努力让自己的精神面貌维持在一个完美行政人员应有的高度。

    随时准备在门打开时，迎接格林德沃，并送上一句标准，稳定，毫无破绽的：

    “早安，先生。”

    可格林德沃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塞壬的声音。

    “先生。”

    格林德沃停下脚步。

    门外的阿伯内西也停下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塞壬从沙发上跳下来。

    她小跑两步走到格林德沃身边，一把环住他的腰。

    这个动作发生得极其自然。

    她仰头看着他，红色眼睛可怜兮兮的。

    “先生今天可以早点回来吗？”

    格林德沃低头看她。

    “我记得你很怕我回来以后让你练习咒语。”

    塞壬的表情一僵，显然是怕的。

    但她立刻重新振作。

    “学生都有假期。”她非常严肃地说：“我起码应该每周一次。”

    格林德沃微微垂眸，像是在认真考虑这条荒谬申请。

    “我会认真考虑。”

    塞壬眯起眼。

    “考虑哪一条？”

    “每一条。”

    塞壬的眼珠转了转。

    门外阿伯内西的预感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祥。

    下一秒。

    砰！

    门板猛地震了一下。

    门外的阿伯内西被这一下震得眼皮一跳。

    他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里面发生了什么？

    袭击？

    训练？

    克洛诺斯小姐又把什么东西砸向先生了？

    还没等他做出判断，门内的声音已经给了他一个完全不想听见的答案。

    门内。

    格林德沃被塞壬推到门板上。

    他肩背轻轻抵住门，那一下力量并不算轻，换作别人，或许已经被他反手扣住喉咙按回地上。

    可此刻，他只是垂眸看着面前的塞壬，唇角似乎动了动。

    塞壬踮起脚。

    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仰头贴上他。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动作，那双异色眼眸在近距离里显得格外深。

    深得像冬夜里没有星星的湖面。

    塞壬吻得比刚才更急一点，大概是为了找回刚才的面子。

    格林德沃终于低笑了一声。

    那笑几乎贴着她的唇散开。

    随后，他收紧手臂，将她环进怀里。

    一个原本由她强行发起的吻，再次落回他的掌控。

    门外。

    阿伯内西的眼睛逐渐睁大。

    他先是僵住。

    然后耳朵开始发红。

    再然后，整张脸都像被壁炉火光烤过一样。

    只有一门之隔。

    低语声，衣料轻微摩擦声，喘息声，还有亲吻时无法被误认的细碎声音。

    全部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

    阿伯内西猛地低下头。

    他刚才完好的精神面貌荡然无存，此刻只想钻进石缝里。

    或者立刻被派去处理法国魔法部抗议信。

    任何事都可以。

    哪怕去看着丽塔·斯基特写福吉不洗澡的第二篇深度调查，也比站在这里听这个要强。

    门内的声音还没有停。

    阿伯内西闭了闭眼。

    他开始在心里背当天行程。

    门内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喘息，阿伯内西的思绪彻底断裂。

    梅林。

    不。

    这里不归梅林管，或许更糟。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打开。

    格林德沃走出来，他依旧衣着整齐。

    黑色外套线条锋利，衬衫领口没有半分凌乱，甚至还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阿伯内西低着头，从脖子到耳朵已经红透。

    那种红色在一向谨慎的行政人员身上，显得格外明显。

    格林德沃唇边浮起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早安，阿伯内西。”

    阿伯内西僵硬道：“先生。”

    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扣好袖口。

    “看来，纽蒙迦德行政层在许多方面都恢复得相当不错。”

    阿伯内西没有接话。

    他有一种预感，不接话或许还能活。

    格林德沃继续，语气优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令人无法指责的关怀：

    “只是我没有想到，在经历了阿兹卡班、报社、魔法部、国际舆论以及克洛诺斯小姐以后。”

    他轻轻看了阿伯内西一眼。

    “你们依然能够在某些问题上，保持如此令人惊讶的纯情。”

    阿伯内西：“……”

    他的脸更红了。

    格林德沃像没有看见。

    “这很好。”

    他淡淡道。

    “至少说明，纽蒙迦德仍然保留了一些罕见的天真品质。”

    阿伯内西觉得自己也许应该辞职，或者申请去看守丽塔·斯基特。

    那听起来都比站在这里承受领袖的优雅讥讽更体面。

    门内，塞壬探出一点头。

    她看了看阿伯内西通红的耳朵，又看向格林德沃。

    “他怎么了？”

    阿伯内西闭上眼。

    格林德沃声音里笑意更深。

    “没什么。”

    他淡淡道：“他只是非常认真地完成了等待任务。”

    塞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哦。”然后她十分真诚地夸奖：“阿伯内西真敬业。”

    阿伯内西：“……”

    格林德沃低笑了一声。

    他转身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阿伯内西沉默两秒，终于重新整理好自己摇摇欲坠的职业尊严，快步跟上。

    只是那句原本准备好的“早安，先生”。

    终究没能说出口。

    想见她的那个孩子

    自从塞壬·克洛诺斯这个名字在巫师世界变得更加响亮以后，她就没有再去找奎妮。

    塞壬很清楚，奎妮就算生活在麻鸡世界里，也终究是个巫师。

    她不可能完全不关注巫师世界发生了什么，大概已经知道了她是格林德沃身边的人。

    ……

    她过了一段相当“悠闲”的日子。

    在格林德沃眼里。

    因为她每天都在练咒语。

    外面的世界并不会因为她这段时间暂时消停下来，就真的不在意她。

    恰恰相反。

    格林德沃迟迟没有公开露面，反而让整个巫师社会更加紧绷。

    那些盯着纽蒙迦德的魔法部，纯血家族，旧圣，恐惧者与崇拜者，都像盯着一座尚未喷发的火山。

    越安静。

    越可怕。

    而与此同时，纽蒙迦德恢复得极快。

    黑色高塔外重新有了巡逻守卫。

    庭院里的百合园被风雪隔绝，旧路被清扫出来，灯盏一盏接一盏亮起。

    行政层重新运转，猫头鹰与加密信件进出不断。

    来访者络绎不绝。

    塞壬不得不承认，格林德沃确实是个很讨厌但很厉害的人。

    他在这么多家族，国家，旧势力之间周旋，竟然还有空每天抽出时间折磨她。

    这不合理。

    当天上午，守卫照例送来了几份报纸。

    塞壬刚结束晨间练习，整个人趴在书房沙发上。

    守卫将报纸放在桌上以后，非常识趣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