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告诉所有人，汤姆·里德尔带来恐惧，而纽蒙迦德能将恐惧从天空上撕下来。

    然后是奎妮的突然出现。

    一个曾经离开又迟到的旧人，在所有人面前向格林德沃和塞壬低头请求。

    塞壬任性地逆转时间。

    她让一个苍老女巫重新回到年轻，让一个垂死麻鸡从死亡边缘被拉回人间。

    这一切告诉巫师社会很多事。

    最简单的，就是纽蒙迦德会庇护它的信徒。

    哪怕他们迟到或者曾经离开。

    哪怕他们爱上一个麻鸡，把一生都浪费在格林德沃最不屑一顾的短暂生命上。

    纽蒙迦德仍然会让她回来。

    而黑魔王只会用鞭子驱赶奴隶。

    这个对比太鲜明。

    集会之后，奎妮回到了纽蒙迦德。

    她放走了雅各布，那个她深爱了很多年，如今已经陌路的普通男人。

    她亲手把他送回了麻鸡世界。

    ……

    马尔福庄园。

    一间卧室里。

    德拉科坐在床沿，双手捂着脸。

    窗帘拉得很严，房间里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里，肩膀紧绷，像一根快要被折断的树枝。

    他的脑子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响起他在拉雪兹神父公墓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混血巫师，压迫一群英国纯血，要他们自称奴仆。

    天下没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但是它发生了。

    在英国。

    “不。”德拉科低声说，像是在回答谁：

    “不是这样。”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斯内普把他带回马尔福庄园后，什么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那种让人厌恶的黑眼睛看了德拉科很久，最后冷冷丢下一句：

    “在你学会闭嘴以前，不要试图在任何会议上证明自己的价值。”

    然后他就走了。

    德拉科现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明明应该憎恨纽蒙迦德和塞壬·克洛诺斯。

    她是怪物，她当然是怪物。

    可是她也能让人恢复年轻。

    德拉科的手指慢慢从脸上滑下来。

    他盯着自己苍白的手。

    逆转时间，逆转衰老。

    如果她能对那个叫奎妮的女巫做到，那么是否也能对别人做到？

    对父亲？

    不。

    父亲还不老。

    可是如果有一天呢？

    如果母亲老去呢？如果马尔福家族需要这样的力量呢？

    德拉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诱惑。

    能够逆转时光的力量，能够让一个人重新年轻的力量。

    比金库里的加隆更加诱人。

    他想起奎妮跪在塞壬面前，灰白尘埃从她身体里被抽离。

    那一幕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德拉科忽然明白为什么黑魔王那么想得到塞壬。

    谁会不想得到她？

    谁会不想拥有那种力量？

    可是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他又猛地咬住牙。

    不，不能这么想。

    马尔福不应该向纽蒙迦德低头。

    父亲一直教他，纯血是荣耀，是责任，是与生俱来的高贵。

    他们不同于麻瓜，不同于泥巴种，也不同于那些低贱的混血。

    马尔福效忠黑魔王，是因为黑魔王会带回属于纯血的秩序。

    可是……

    可是黑魔王不是纯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德拉科整个人僵住了。

    他像是被自己的脑子狠狠背叛。

    不。

    不能想。

    绝对不能想。

    可那句话已经出现了。

    黑魔王不是纯血。

    汤姆·里德尔。

    混血。

    德拉科的呼吸乱了。

    他从小听见太多话。

    泥巴种污染魔法，麻瓜玷污巫师血脉，混血不如纯血。

    马尔福高贵，马尔福古老，马尔福永远站在正确的一边。

    可是现在，马尔福跪在一个混血巫师脚边。

    他的父亲被那个混血巫师惩罚，被迫为失败付出代价。

    他的母亲在那个混血巫师面前不敢替儿子多说一句话。

    他自己被那个混血巫师拥抱，闻着那股像墓穴一样的味道，被迫说自己不会失败。

    而格林德沃……

    德拉科猛地闭上眼。

    别想。

    不要想。

    可是他越是不想，那个念头越是清晰。

    格林德沃也是纯血巫师。

    盖勒特·格林德沃。

    古老欧洲血脉。

    一个失败过，却仍然能重新站在石台中央，让整座地下剧场为他高呼名字的人。

    这想法太大逆不道了。

    如果父亲知道……

    如果母亲知道……

    如果黑魔王知道……

    德拉科猛地站起来，像想把这个念头从身体里甩出去。

    可他刚站起，膝盖又有点发软，重新跌坐回床边。

    他弯下腰，用双手死死按住额头。

    “不。”他低声说，“不是这样。”

    可是格林德沃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仿佛在他的脑子里。

    他不爱纯血，他只爱纯血为他提供的庄园、金库、古老姓氏、关系网络，以及可以被恐惧驱赶的继承人。

    德拉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头皮。

    搬家

    纽蒙迦德顶层生活区的灯光比往常更亮一些。

    格林德沃上楼时，正好看见两个守卫僵在走廊尽头。

    他们的表情非常奇怪。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又非常清楚自己不能发表评论。

    其中一个守卫刚张开嘴。

    格林德沃抬起手。

    那个守卫立刻闭嘴，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

    格林德沃的目光越过他们。

    然后，他看见了塞壬。

    塞壬站在走廊中央，举着她那根骨白色魔杖。

    魔杖尖端微微发光。

    几座高大的书架正被漂浮咒托着，摇摇晃晃地从走廊另一端飘过来，塞壬的房间。

    它们正朝着格林德沃的房间移动。

    塞壬走在最前面，银白长发垂在肩后，神情非常认真。

    认真到她根本没有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慢慢跟了上去。

    守卫们眼睁睁看着格林德沃跟在塞壬身后，看着那几座书架飘进原本属于纽蒙迦德主人的起居室。

    塞壬走进客厅，将书架安置在沙发旁边。

    又挥了挥魔杖，让几本乱飞的厚书自己插进空隙。

    做完这一切，她后退一步，满意地拍了拍手。

    然后，她撞上了一个人。

    塞壬的背脊僵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异色眼眸。

    格林德沃低头看着她。

    他的神情很平静。

    好像刚刚看见自己的房间被一位小姐未经许可扩建，完全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塞壬眨了眨眼。

    空气安静了一秒。

    格林德沃淡淡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克洛诺斯小姐正在搬家。”

    塞壬立刻回答：“显而易见。”

    格林德沃的目光扫过那几座书架。

    “并且。”他慢慢说，“是搬来我的房间。”

    塞壬非常自然地点头，“你太聪明了，先生。”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会儿。

    塞壬毫不心虚地和他对视。

    片刻后，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抱住他的腰。

    动作快得相当熟练。

    “先生。”她把脸埋进他深色外套里，“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你，我好想你。”

    格林德沃垂眸看着怀里忽然变得非常乖巧的银发少女。

    他一只手落到她腰侧，另一只手抬起，用食指轻轻蹭过她脸颊。

    他的动作很温柔，声音却淡淡的。

    “是吗？”

    塞壬点头，十分真诚，“非常想。”

    格林德沃的指腹停在她下颌旁边。

    “那我想，克洛诺斯小姐今天应当没有时间，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自己那项相当罕见的能力。”

    塞壬的眼睛动了一下。

    格林德沃低头看她：

    “也没有时间，热心地帮助一位麻鸡恢复年轻。”

    塞壬沉默。

    他继续道：“更不可能在一场本应被控制在政治范围内的集会上，让整个欧洲魔法界亲眼确认，关于你的某些传闻并非夸张。”

    塞壬慢慢抬起头。

    “先生。”她非常严肃地说，“这件事很复杂。”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我很愿意听听。”

    塞壬立刻拉着他坐到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