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也很糟糕。
仿佛听见了太多不该听的话，现在正站在人生岔路口，痛苦决定到底是选择羞耻还是选择找后账。
他看着塞壬，看了很久。
塞壬的眼睛慢慢睁大。
下一秒，她非常迅速地躲到了奎妮身后。
奎妮：“……”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缩到自己身后的塞壬。
奎妮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一件事。
克雷登斯的目光落在奎妮身后。
他的眼神很痛苦，也很难堪，还有一点说不出的伤心。
奎妮下意识打招呼：“奥睿利乌斯……”
克雷登斯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了塞壬藏起来的方向一眼。
那一眼没有责怪，但比责怪更让人难受。
随后，他垂下眼，转身离开。
脚步声沿着旋转楼梯慢慢远去。
直到听不见了，奎妮才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梅林……”
塞壬还站在她身后，表情非常僵硬。
奎妮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克雷登斯离开的方向。
再看回塞壬。
某些线索终于以一种非常令人想尖叫的方式对上了。
“克洛诺斯小姐……”奎妮艰难地开口。
塞壬立刻说：“我的朋友。”
奎妮闭了闭眼。
“好。”她深吸一口气，“你的朋友。”
塞壬点头，表情冷静得像准备参加审判。
奎妮的声音变得非常轻，非常真诚，也非常严肃：
“或许应该真挚地道歉。”
塞壬没说话。
奎妮看着她，语气更柔软了一点，却没有退让。
“因为那个伤患看起来，快要爆发了。”
塞壬沉默。
然后她慢慢从奎妮身后探出头，看向克雷登斯消失的楼梯方向。
过了很久，她面无表情地说：
“如果现在逃去冰岛灯塔，还来得及吗？”
奎妮：“……”
她甜美地笑了一下，“我想，已经来不及了。”
塞壬：“……”
道歉
早餐后，塞壬站在克雷登斯房间门口。
她的表情比刚才在旋转楼梯旁边还要凝重一些。
像一位准备走上刑场的犯人。
奎妮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塞壬纹丝不动。
奎妮又推了一下。
塞壬终于回头，红眼睛里写满不情愿。
奎妮柔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
塞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如果我五分钟以后没有出来。”
“嗯？”
“就说明他把我谋杀了。”
奎妮沉默了一下，甜美地说：“我觉得奥睿利乌斯先生现在可能还没有这个体力。”
塞壬：“……”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安慰人。
但她还是转回去，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没有声音。
她皱眉。
奇怪。
她刚刚明明看见克雷登斯先从餐厅回来了。
于是她又敲了两声。
咚咚。
依旧没有人回应。
第三次抬手的时候，塞壬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下一秒，她整个人直接消失在门口。
奎妮站在外面，眼睁睁看着空气里残留的轻微扭曲，沉默了一秒。
……
房间里。
这里白天和晚上还真没什么区别。
窗帘拉着，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一道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落在地毯上。
塞壬站在客厅中央，她莫名其妙地傻乐了一声。
可那点笑意很快消失了。
这间房间，这张地毯，那张沙发。
那张罪恶的沙发。
还有坐在地毯上的背影。
克雷登斯背对着她，坐在客厅靠近壁炉的位置。
他的黑色衬衫搭在一旁沙发扶手上，背脊裸露在昏暗光线里。
那些伤痕纵横交错。
有些已经愈合成暗红色的痕迹，有些是黑紫色的。
鞭笞咒留下的伤口从肩胛一路延伸到腰侧。
他手里似乎拿着药膏。
正很艰难地往自己够得到的地方涂。
这个画面让塞壬忽然想起自己翅膀受伤的时候。
她那时也坐在房间里，抱着白鲜香精，对着背后那些够不着的地方生闷气。
当然，她比克雷登斯有用一点。
至少她有翅膀可以把格林德沃扇倒。
塞壬轻咳了一声。
那个背影一颤。
但他没有回头。
塞壬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先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你这房间白天也这么暗。”她说，“很有纽蒙迦德风格。”
克雷登斯没有说话。
塞壬往前走了几步。
“这张地毯颜色不错。”她继续说：
“就算沾了血也看不太出来。阿伯内西应该会喜欢这种省事的布置。”
克雷登斯还是不说话。
塞壬又看向沙发。
“沙发也还行。”她顿了一下，“虽然它昨晚表现得不太体面。”
克雷登斯的肩膀轻轻僵了一下。
塞壬立刻闭嘴。
好。
这个话题也不能提。
她撇了撇嘴，终于走到他身后，蹲下身。
“喂，克雷登斯。”
他依旧低着头，手里的药膏瓶被他握得很紧。
塞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表情难得有些别扭：
“我没想把你丢在这。”
克雷登斯没有动。
她皱着眉，像在努力把一句非常不习惯的话说出来：
“主要是今天，你知道的，先生可能要回来了。如果他知道昨晚的事，一定会很生气。”
这句话刚说出口，克雷登斯的身体反而更僵硬了。
塞壬看着他的背影，顿时意识到自己选错了角度。
虽然撒了谎，但效果出奇的差。
克雷登斯仍然没有回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一点余烬塌下去的声音。
塞壬闭了闭眼。
“好吧。”她说，“我是想跑来着。”
克雷登斯的手指一紧。
塞壬立刻补充：“但那是因为我没想好怎么解决。”
她蹲在他身后，声音低了一点，“我没有觉得你肮脏。”
克雷登斯的呼吸停了一瞬。
“也没有觉得你可怜。”她停顿了一下，表情很痛苦，“虽然有点后悔。”
克雷登斯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灰色眼睛看向她。
塞壬立刻抬起手比了一下，“一点点。”
克雷登斯看着她。
塞壬非常迅速地补充：“主要焦点聚集在怎么哄好你这件事上。”
克雷登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问：“为什么要告诉奎妮？”
他的声音很沉，却比责怪更难应付。
塞壬愣了一下。
她难得没有马上反驳。
过了很久，她才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克雷登斯看着她。
“我觉得奎妮可能更有经验。”塞壬认真地说，“她连麻鸡都应付得来。”
克雷登斯：“……”
塞壬立刻又说：“而且我只是说我的朋友，又没说塞壬·克洛诺斯和奥睿利乌斯·邓布利多。”
克雷登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堪。
他闭了闭眼，像是努力在忍耐什么。
“塞壬。”他低声说，“这没区别。”
“她已经知道了。”
塞壬点点头，“是啊，她还在门外等我呢。”
克雷登斯：“……”
他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你……”
塞壬还在继续：“先生还没回来。但我觉得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当然，如果你非要去告状——”
“我没有。”克雷登斯打断她，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重了一点。
塞壬立刻点头。
“最好是这样。”她严肃地说，“奎妮告诉我说这是脚踩两只船，但我觉得不是，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克雷登斯终于忍无可忍，“塞壬。”
那一声里带着极少见的恼怒。
塞壬闭上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妹妹
克雷登斯低着头，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的背裸着，药膏在肩侧被涂开一点，淡淡的草药味混着血腥气，在昏暗的客厅里慢慢散开。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塞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然后，他低声开口：“我没有想要什么位置。”
塞壬看向他。
克雷登斯的声音很低，很哑，“我知道我不该要求得到什么。”
“你把我带出来。”他的手指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