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沉默。

    格林德沃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先从那个名字开始。”他说，“宙斯。”

    风雪撞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泰坦神王。”

    “你的哥哥。”

    塞壬缓缓坐起来。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深吸一口气。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他确实是神王。”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

    塞壬看上去很不情愿。

    那种不情愿甚至超过了她承认自己昨晚喝醉耍酒疯。

    她像是咬着牙，把一个极其恶心的事实从说出来：

    “但是那个家伙只是个小偷而已。”

    格林德沃眼神微动。

    塞壬掀开被子，慢慢下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时，她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

    “那是七十年前的事。

    我曾经跟他有过一场战斗。”

    格林德沃看着她。

    塞壬摊了摊手，“下场就是同归于尽。”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啪”了一声。

    格林德沃终于完全转过身，“同归于尽。”

    “是。”塞壬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过来，就像我从没想过宙斯会借用克雷登斯的身体重新回归。”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一些，“所以，我降下一道神谕。”

    格林德沃看着她，“遗忘。”

    塞壬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是的。”她沉声说，“遗忘。”

    窗外风雪忽然变得更急。

    白色雪粒打在落地窗上，像有人正在敲窗。

    格林德沃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塞壬身上，像在重新审视她。

    七十年前被抹去的神战。

    所有东西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一角。

    “如果是当年的我。”格林德沃的声音仍然优雅。

    “是否会允许你降下那道神谕？”

    塞壬的脸色微微变了。

    格林德沃看着她，“我是否会希望这一切被忘记？”

    他停顿了一下，“包括你。”

    塞壬后退了两步。

    她重新坐回床边。

    “我不知道。”她说。

    格林德沃向前走了一步，“你知道，亲爱的。”

    塞壬抿紧嘴唇。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可手刚捂上去，一个东西忽然从她掌心里滑了出去。

    “啪嗒。”

    它掉在地毯上，滚了半圈，在壁炉火光边停住。

    塞壬的手僵在脸上，又缓慢地放下来。

    她终于想起来了。

    戒指。

    那枚从克雷登斯或者宙斯手里被她抢来的戒指。

    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到地毯上。

    他原本平静的神色在看见那枚戒指的一瞬间，出现了一瞬停顿。

    “复活石。”格林德沃低声说。

    塞壬抬头，“什么？”

    格林德沃走过去，垂眸看着那枚旧戒指。

    它躺在地毯上，黑色蛋面在火光里泛出阴沉的光。那枚石头并不漂亮，甚至有些粗糙。

    可它上面的印记。

    一条竖线。

    一个圆。

    一个三角。

    格林德沃缓缓蹲下，却没有触碰它。

    “这上面的石头，是复活石。”

    “死亡圣器之一。”

    塞壬皱眉，“它为什么在戒指上？”

    “这正是我想问的。”格林德沃抬眼看她，“它是哪来的？”

    塞壬走过去，蹲下身，似乎想碰它。

    “不，塞壬，复活石上存在诅咒。”格林德沃冷声制止。

    但塞壬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并不像被蛊惑，她还是把那枚戒指捡了起来。

    格林德沃的目光在她手指触碰戒指的一瞬间微微沉下。

    塞壬把戒指捏在指尖，盯着上面的黑色石头。

    “是克雷登斯拿出了这枚戒指。

    他想毁掉它，或者宙斯想毁掉它，但失败了，被我抢过来。”

    她皱起眉，指腹轻轻擦过戒指边缘。

    “我知道这上面有诅咒。”

    但她也知道，除了诅咒，还有死亡的残存权柄？

    或者说不止。

    还有宙斯遗留下的痕迹，足以证明他曾用这个戒指当过藏身的容器。

    很有可能他藏在这个戒指里，而这个戒指被克雷登斯得到，所以宙斯才会有机会掠夺了克雷登斯的身体。

    她低头看着戒指，声音里满是厌恶。

    “真是乱七八糟。”

    格林德沃缓缓站起身，“我知道那个诅咒。”

    塞壬抬眼。

    格林德沃的神色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接触它的人会被自己的欲望吸引。

    思念，悔恨，失去之物，未完成的愿望。它会让人不自觉想要触碰。”

    他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然后，它会把触碰者拖向死亡。”

    塞壬捏着戒指，“听起来很像没教养的黑魔法。”

    “相当没教养。”格林德沃说，“也相当有效。”

    他看向她的手，“但你似乎并不惧怕诅咒。”

    塞壬挑眉。

    格林德沃问：“为什么你可以拿起来？”

    塞壬看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像在看一个魔法学院一年级学生，刚刚问出“为什么火不能装进纸袋里”这种问题。

    “因为我是至高位格的神明，虽然已经残缺了。”

    她又晃了晃那枚戒指：

    “但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诅咒我的。”

    影像

    话音刚落。

    戒指上的黑色石面忽然轻轻一震。

    一阵非常混乱的力量从戒指深处涌出来。

    塞壬皱起眉，“什么东西？”

    格林德沃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了，那力量不是冲着身体来的。它像是要沿着记忆与欲望，钻进人的精神。

    戒指里的黑魔法忽然开始躁动。

    黑色烟雾从石面边缘渗出来。

    格林德沃低声道：“放开它，塞壬。”

    塞壬愣了一下。

    她把戒指丢到地上，往后退了两步，跑到格林德沃身边。

    那枚戒指落在地毯上。

    黑烟猛地弹开。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撕开了被封存的记忆。

    烟雾之中，出现了一道影像。

    一个少年。

    大约十六岁。

    他站在一间昏暗的房子里。

    那没有巫师世界常见的陈设，那是一栋麻瓜房子。

    沉闷，体面，但十分阴冷。

    少年穿着整洁的衣服，黑发，苍白，甚至能称得上俊美。

    可那俊美里没有半分柔软，他的眼睛很黑，阴郁又锋利。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

    那个男人年纪已经不轻，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他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愤怒和恐惧，像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少年用魔杖指着。

    黑烟里传出少年冰冷的声音。

    “汤姆·里德尔。”

    塞壬皱起眉。

    少年看着那个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亲近，只有厌恶。

    “你给了我一个肮脏的名字。”

    男人似乎在说什么，可他的声音被黑烟吞没了。

    少年却笑了。

    “麻瓜。”

    “懦弱，平庸，自私。你抛弃了她，却把你的名字留给了我。”

    塞壬看着那张少年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随后，影像里的少年抬起魔杖。

    绿光亮起，男人倒了下去。

    接着是另外两个人。

    一对年迈的麻瓜夫妇。

    他们甚至来不及完全理解恐惧，便被同样的绿光吞没。

    三次谋杀，三条人命。

    黑烟翻涌，场景开始扭曲。

    少年站在尸体旁，手中拿着那枚戒指。

    他的脸因为狂热而显得更加苍白。

    他正在低声念着让空气都变得冰冷的魔法。

    这不像在施咒，塞壬觉得，那好像是一种献祭。

    他的灵魂在杀戮之后被撕开一道裂缝，而他主动把那裂缝里被分离出来的东西，塞进了戒指之中。

    黑烟猛地一震。

    影像消散。房间重新回到风雪与火光之中。

    塞壬瞪大眼睛，“汤姆·里德尔死了？”

    她看向格林德沃。“他不是已经复活了吗？”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眼看着地毯上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的唇角缓缓勾起，锋利得令人背脊发冷。

    “原来如此。”

    他说。

    “魂器。”

    塞壬皱眉，“魂器？是什么？”

    格林德沃抬起眼。

    他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有些玩味。

    “里面死去的那个人，是汤姆·里德尔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