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塞壬也笑了。
她闭上眼，舒舒服服地靠进沙发，仿佛已经对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失去兴趣。
一轮审问
格雷维斯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椅前坐下。
他将酒杯放在桌面上，“马尔福先生。”
“我听说马尔福家族始终是纯血传统最忠实的拥护者之一。”
卢修斯谨慎地看着他，他挤出一个干笑：“马尔福家族尊重血统。”
“尊重。”格雷维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听起来比拥护更加谨慎。”
卢修斯沉声说，“在经历许多事情以后，谨慎已经不算是缺点了。”
“当然不是。”格雷维斯淡淡道。“尤其对一个很早便追随汤姆·里德尔，又在他第一次失败后成功避开审判的家族而言。”
卢修斯脸色微微一变。
格雷维斯没有使用“黑魔王”。
他直接说出了汤姆·里德尔的名字。
这种说法天然带着轻蔑，仿佛那位令英国巫师界恐惧的黑魔王，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拥有普通姓名的人。
“我年轻时确实作出过一些选择。”卢修斯斟酌着回答：
“但那个时代的许多决定，都不能脱离当时的环境去评价。”
格雷维斯拿着酒杯浅浅喝了一口：“你认为自己是受到环境影响？”
“格雷维斯先生。”卢修斯在紧逼之下低声说：“家族安全会让人接受一些不能说不的安排。”
“是吗？”格雷维斯微微点头，“十四年后，当他重新召唤追随者时，你为什么再次回去？”
卢修斯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黑魔王虽然走了，但黑魔标记还在，拒绝召唤的代价，马尔福家族承担不起。”
他强迫自己忘记黑魔王刚回归时他的灯光，他不敢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破绽。
这个名字他后面有专门了解过，他并不是普通人。
想到这，他的目光隐晦落向塞壬。
塞壬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
可卢修斯并不相信她真的没有听。
“我有妻子，也有儿子。一个家主需要考虑的，不能只有自己的荣誉。”
格雷维斯看着他，淡淡一笑，“所以，你再次追随汤姆·里德尔，是为了保护家人。”
卢修斯的额头已经冒出冷汗，“生存与忠诚之间存在区别。”
“马尔福家族以判断力闻名。”格雷维斯放下酒杯，“却两次选择了同一个主人。”
“第一次可以归咎于年轻。”
“第二次可以归咎于威胁。”
“那么下一次呢？”
卢修斯的嘴唇微微绷紧，“你觉得还会有下一次。”
“一个家族只要还想继续存在，就必然需要不断作出选择。”格雷维斯淡淡道：
“区别只在于，你们下一次准备选择谁。”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卢修斯觉得有些不妙。
从谈话开始到现在，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透露了许多东西。
而他直到现在，依旧不知道纽蒙迦德为什么将自己带回来。
卢修斯看了一眼格雷维斯。
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甚至比塞壬还要难缠。
就在这时，卢修斯忽然想起了刚才那段对话。
塞壬问，是否还有其他访客。
格雷维斯回答——当然。
卢修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其他访客。
纽蒙迦德不会无缘无故将一个人从阿兹卡班带回来。
如果下一批人和他有关——
纳西莎，或者德拉科。
卢修斯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放下酒杯，尽可能保持一位纯血家主的分寸，努力挤出干笑：
“格雷维斯先生，我不知道纽蒙迦德接下来还邀请了谁。”
“但如果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他们是自愿过来的。”
格雷维斯没有回答。
卢修斯继续道：“纳西莎和德拉科跟我的过去没关系，格林德沃先生如果想得到什么，可以直接和我开口。”
塞壬慢悠悠睁开眼睛。
“我又不吃人。”她看着卢修斯，“你怕什么？”
卢修斯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塞壬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你的妻子可比你沉稳多了。”
“要不你们马尔福家主换个人来当吧。”她认真建议，“我看你妻子就很合适。”
卢修斯愣住了，“你见过纳西莎？”
“见过。”塞壬放下酒杯，红色眼睛安静看着他：
“摊上了一个跟错主人的丈夫，她不得不亲自出马。”
卢修斯的拳头攥紧。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如果他手中还有魔杖，他大概已经将杖尖对准了眼前这个间接导致自己进入阿兹卡班的人。
可这里是纽蒙迦德。
门外是训练有素的守卫。
面前坐着一位能徒手撕裂巫师防御的物种。
格雷维斯坐在旁边，甚至连格林德沃本人都还没有回来。
卢修斯只能强迫自己松开手。
他干笑了一声，“我的妻子十分重视家庭。”
“是啊。”塞壬说，“所以显得你更加没用。”
卢修斯的笑容差点裂开。
塞壬忽然站起身，她拿起桌上的杯子。
“走吧。”
“大书房。”
……
其实，塞壬并不总是坐格林德沃大书房里的那张椅子。
那把椅子在书桌后面。
格林德沃坐在那里时，整间书房都会自然变成权力中心。
但今天格林德沃不在。塞壬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坐一下。
她端着酒杯，理所当然地走到书桌后，坐进那把椅子。
身体靠进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酒杯。
她微微抬起下巴，感觉确实很威风。
格雷维斯站在书桌一侧。
他从塞壬过分悠闲的神情里，显然读出了她此刻的想法。
他的嘴角再次扯动了一下。
卢修斯被安排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
他看着坐在格林德沃位置上的塞壬，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纽蒙迦德对她的纵容，比外界传言更加夸张。
没过多久，大书房的门被敲响。
一家子
“进来。”格雷维斯说。
门被推开。
两名披着深色斗篷，戴着宽大兜帽的人在守卫引领下走进书房。
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走在前面的女人立刻抬手摘下兜帽，长发从斗篷中滑落。
纳西莎几乎没有停顿，快步走向沙发。
“卢修斯。”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死死握住卢修斯的手臂。
卢修斯整个人僵在原地。
“茜茜。”
纳西莎的目光迅速扫过他的脸。
胡茬，消瘦的脸颊，她的手指收得更紧，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也已经摘下兜帽。
德拉科站在那里，看着许久未见的父亲，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快步走过去。
“父亲。”他哽咽地说。
卢修斯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他看着已经长高许多但比过去更加单薄的儿子，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低声说：
“德拉科。”
纳西莎闭了闭眼。
她不能让自己继续沉浸在喜悦和丈夫如此憔悴的伤怀中。
这里只允许很短暂的失态。
她很快重新睁开眼睛，松开卢修斯的手臂，转身看向书桌后的塞壬。
“克洛诺斯小姐。”纳西莎微微低头，“感谢你，也感谢格林德沃先生。”
“马尔福家族会记住纽蒙迦德今天给予的帮助。”
德拉科的目光也随之望过去。
这是他第二次真正看见这个银发少女。
可这一次与上次已经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在霍格莫德。
她突然出现，穿着德姆斯特朗的校袍，看上去像个学生。
而现在，她坐在纽蒙迦德大书房最中心的位置，手里捏着酒杯，背后是整面高大的书架与铺满欧洲各地标记的地图。
格雷维斯安静站在她身侧。
没有任何人认为她坐在那里不合适。
塞壬轻轻晃了一下杯子。
“纳西莎夫人，我并不知道先生有营救你丈夫的计划。”
她实话实说，“你谢错人了。”
纳西莎脸上浮起一个微笑，“没有区别，等格林德沃先生回来以后，我会亲自向他道谢。”
卢修斯眉头缓慢皱起。
他转头看向妻子。
纳西莎与纽蒙迦德之间大概已经有过接触，而且绝不仅仅是一次普通会面。
她大概已经代表马尔福家族作出了什么承诺，或者达成了交易。
卢修斯正要开口，塞壬的目光忽然向旁边一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