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站在纳西莎身侧的少年。

    塞壬眯起眼睛，“是你。”

    德拉科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偷听的小混蛋。”塞壬语气不善。

    德拉科本能地想挺直肩膀，摆出马尔福家少爷应有的傲慢。

    可这里并不是马尔福庄园。

    纽蒙迦德没有使用大量金银和夸张装饰彰显财富。

    可书房里的每一件家具好像都在体现着主人的权力和意志。

    从进入纽蒙迦德开始，德拉科就发现，这里的巫师与马尔福庄园最近出入的食死徒完全不同。

    没有人大声喧哗。

    这里也没那种阴沉疯癫的气氛，每一个人都训练有素。

    这是一座真正的黑巫师政治堡垒。

    在这种地方，德拉科很难拿出自己平时的少爷气势。

    塞壬靠在格林德沃的椅子里，慢悠悠地打量他。

    “原来你们是一家。”她点了点头，“怪不得。”

    德拉科的脸色一阵发白。

    “怪不得什么？”卢修斯皱眉问。

    塞壬看向他，“一个把我认成泥巴种。”

    她又抬起酒杯，向德拉科点了一下，“一个躲在墙后面偷听。”

    “你们马尔福家的教育很有连贯性。”

    卢修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克洛诺斯小姐。你见过德拉科？”

    “是啊。”塞壬唇边勾起一点不怀好意的笑：

    “在我去对角巷碰见你，又被你当成泥巴种巫师，和你吵了一架之前。”

    她缓慢将目光重新移向德拉科。

    德拉科后背莫名一凉。

    “你儿子在霍格莫德村——”塞壬故意停顿了一下：

    “偷听我的墙角。”

    卢修斯狠狠剜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下意识向纳西莎身边挪了半步。

    “德拉科。”卢修斯的声音冷了下来，“马尔福家的教养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躲在墙后偷听女士谈话的规矩？”

    “父亲，我没有——”德拉科急忙开口。

    “在解释以前，先回答问题。”卢修斯沉声打断他：

    “你的礼仪呢？”

    “你的分寸呢？”

    “还是说，我不在庄园的这段时间，你已经把我的话忘到脑后去了？”

    德拉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了一眼塞壬。

    塞壬正坐在椅子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挨骂。

    纳西莎轻轻握住德拉科的手臂，但看样子不打算替他辩解。

    在这种场合，道歉比争论更加合适。

    卢修斯继续冷冷道：“偷听别人的谈话，不只是失礼。”

    “一个连好奇心都无法控制的人，将来凭什么管理马尔福家族？道歉。”

    德拉科咬紧牙，他终于向塞壬低下头。

    “克洛诺斯小姐。”

    “我不该在上一次听见你的谈话。”

    塞壬挑了挑眉，“听见？”

    德拉科僵住。

    “你那会儿脑袋都快从墙后面伸出来了。”塞壬说，“那不叫听见。”

    德拉科的脸更红了。

    卢修斯闭了一下眼，“重新说。”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这个女人在故意为难他，可他偏偏什么都不敢说。

    因为他父亲都不敢抱怨一句。

    他只能低着头继续完善：“我为上一次在霍格莫德故意躲在附近偷听你的谈话道歉。”

    塞壬满意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她向后靠进椅背，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

    卢修斯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又看向坐在格林德沃位置上的塞壬。

    他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纽蒙迦德将他从阿兹卡班救出来，纳西莎显然已经与这里达成了什么交易。而德拉科也被带到了这间书房。

    这绝不可能只是一场单纯的家庭重逢。

    马尔福家族已经被摆上了一张新的棋盘。

    只是直到此刻，卢修斯仍然不知道，格林德沃究竟准备让他们做什么。

    密谋

    马尔福一家坐在书桌对面的长沙发上。

    说不局促是假的。

    卢修斯坐在中间，双手交叠放在手杖本该出现的位置。可他的魔杖被收走，如今指尖只能搭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纳西莎坐在他左侧，距离很近，衣袖与他相贴。

    她始终保持着平静，只有偶尔看向卢修斯消瘦侧脸时，眼底会短暂掠过一丝心疼。

    德拉科坐在另一侧。

    他刚刚才被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了一顿，这会儿有点没面子，低着头，努力把自己缩进沙发里。

    然而，即使没有格林德沃本人，坐在这间大书房里依旧让人无法真正放松。

    因为这是纽蒙迦德。

    一座正在运转的权力中心。

    塞壬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她坐在格林德沃的椅子里，没过多久就觉得正襟危坐有些累。

    于是整个人逐渐向前趴到宽大的书桌上，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捏着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里面的酒液。

    “格雷维斯。”

    “克洛诺斯小姐。”

    “先生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目前没有新的消息。”

    塞壬皱起眉，“他不是说很快？”

    “先生并没有亲自向你作出过这个时间承诺。”格雷维斯平静地指出，“那是我根据柏林方面的安排作出的判断。”

    塞壬抬起眼，冷冷看他，“所以你判断错了。”

    “目前看来，存在这种可能。”他的语气十分行政。

    塞壬趴回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柏林的人为什么临时邀请他？”

    “尚未提交完整报告。”格雷维斯淡淡说。

    塞壬皱起眉：“你不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格雷维斯说。

    塞壬不满：“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那部分并不完整。”

    塞壬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格雷维斯也神情平静地回望。

    卢修斯坐在沙发上，忽然开始理解，为什么塞壬说整个纽蒙迦德的人都很无趣。

    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问题，但也没有一句能真正令人满意。

    塞壬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她将酒杯往桌上一放，“算了。”

    她从椅子里站起身，“你留在这里。”

    格雷维斯眉梢微动，“克洛诺斯小姐准备去哪儿？”

    “出去转转。”

    “先生回来以前——”

    “我就在塔里。”塞壬不耐烦地打断他，“不会突然飞到霍格沃茨把那个聪明胡子的魔杖抢回来。”

    卢修斯眼皮一跳。

    格雷维斯沉默了一瞬，“这确实令我安心。”

    塞壬冷哼一声，端着酒杯向外走。

    大书房的门在她面前打开。

    她刚走出门没两步，远处的拱门传来响动。

    纽蒙迦德正门缓慢开启，外面的寒风卷着细雪涌进来。

    几名守卫同时低下头。

    格林德沃从门外走进。

    他身上带着很重的冷气，银发被风吹得稍微有些凌乱。

    塞壬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

    她眼睛一亮，直接把酒杯塞给旁边路过的守卫，小跑两步迎了上去。

    “先生。”

    格林德沃刚刚停下脚步，塞壬已经一头撞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

    格林德沃低头看她，异色眼睛里很快浮起笑意。

    他抬起一只手，揽住塞壬后腰，“我离开得似乎没有很久。”

    “很久。”塞壬立刻说。她仰起脸，开始毫无负担地说好话：

    “先生走了一天了，先生今天辛苦了。”

    “先生亲自去阿兹卡班，一定把那些傲罗吓得连魔杖都拿不稳。”

    “北海冷吗？”

    “不管北海多冷，先生肯定还是整座监狱里最好看的那个。”

    “而且他们一定没想到，格林德沃先生会亲自出现。”

    塞壬认真补充：“如果我是阿兹卡班的守卫，我看见先生走进来，大概会直接把牢门全打开，免得浪费双方时间。”

    格林德沃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多谢关心。”

    他语气温和，“看来，客人已经到齐了。”

    塞壬连忙点头，“到了。”

    她挽住他的手臂，“马尔福一家子都来了，一个也不少。”

    格林德沃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向大书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塞壬却忽然停下。

    她拉了拉他的袖口，贼兮兮地朝门内看了一眼，又把声音压低。

    “先生。”

    “嗯？”

    “你准备怎么办？”她凑近一点，小声问：“直接把卢修斯关进纽蒙迦德，再威胁他儿子去帮我们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