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没有打断。

    “我们都有黑魔标记。”卢修斯缓慢抬起左臂，隔着衣袖按住前臂：

    “那是黑魔王自己创造的魔法，它能借助标记感知我们的位置，还能直接幻影移形到附近。”

    “拒绝召唤的人会受到惩罚，背叛的人会死。”

    卢修斯声音越来越低。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纳西莎与德拉科。

    “阿兹卡班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大概已经知道了。”

    纳西莎在一旁轻轻点头，“已经知道了。”

    她平静地说：“庄园那边传来消息，他很生气。”

    格林德沃听见这句话，唇角缓慢勾起。

    “生气。”

    他淡淡评价：“那通常是无能的人在失去控制以后，最容易表现出的情绪。”

    塞壬靠在他怀里，正在低头玩他外套上的银色细链。

    听见这里，她抬起头，“先生生气的时候也很吓人。”

    格林德沃垂眼看她，“亲爱的，这不是适合举例的时候。”

    塞壬又低下头，继续绕那根银链。

    卢修斯看着他们，犹豫了很久，终于站起身。

    “格林德沃先生。”

    “我想知道，你将我带出阿兹卡班的真正目的。”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回答。

    塞壬却抬起脸，皱眉问道：“你没听见吗？”

    她语气十分自然：“我刚刚不是在门口说了？”

    “我们想让你儿子帮忙偷东西。”

    德拉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鼓起勇气，小声问：“什、什么东西？”

    卢修斯立刻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格林德沃，努力露出微笑：

    “如果只是想要什么物品，我或许可以代劳。”

    “你不行。”塞壬摆了摆手，“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想回霍格沃茨继续上学？”

    卢修斯的笑容彻底僵住。

    格林德沃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按住塞壬的脑袋，把她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当然。”

    他从容地说：“克洛诺斯小姐只是用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说出了我们希望你们完成的事。”

    卢修斯局促地站在那。

    格林德沃也不催促。

    他安静看了卢修斯一会儿，忽然问：

    “你认为，这场争斗最终谁会胜利？”

    你会利用他吗

    卢修斯愣住。

    这是大概他这一生遇见过最难回答的问题。

    他现在坐在纽蒙迦德的书房里，可他是食死徒。

    回答伏地魔会赢，等于当着格林德沃的面表达自己对他的轻视。

    回答格林德沃会赢，一旦传回英国，他和整个马尔福家族都会遭到清算。

    “我……”卢修斯艰难开口。

    “你不需要立即回答。”格林德沃说。

    卢修斯稍微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格林德沃就继续道：“因为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事实都不会改变。”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塞壬腰侧，声音平静：

    “汤姆无法容忍我的存在。”

    “而我同样十分厌恶他。”

    他微微抬眼，“我很少如此厌恶一个人。”

    “赢家只会有一个。”格林德沃淡淡道：“所谓中立，只能存在于战争真正开始以前。”

    大书房里安静下来。

    纳西莎的目光忽然落在塞壬身上。

    塞壬似乎已经对这段谈话失去兴趣。

    她的手指顺着格林德沃外套上的银链一点点向下，最后悄悄探向他的口袋。

    格林德沃垂下眼。

    “塞壬。”

    塞壬的手停在口袋边缘。

    她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嗯？”

    “把手拿出来。”

    塞壬慢吞吞把手抽回来。

    指尖还夹着一颗包装精致的薄荷糖。

    格林德沃看了她两秒，又捏住她的手。

    纳西莎却在这一刻忽然开口。

    “格林德沃先生。”

    她十分谨慎：“我知道这可能非常冒犯。”

    “但我想问一句。”纳西莎看向塞壬，“克洛诺斯小姐，究竟是什么？”

    卢修斯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他看了妻子一眼，最终没有阻止。

    阿兹卡班并非完全与外界隔绝。

    卢修斯在英国仍有一些可用的关系，因此他知道最近发生过的大部分事情。

    他当然听说过传闻塞壬做的那些事，可所有传闻都没有真正解释，她究竟是什么。

    格林德沃的手指轻轻抚过塞壬散落在肩头的银发。

    “这是纽蒙迦德内部的机密。”

    纳西莎没有继续追问。

    格林德沃看着马尔福一家，“你们可以保持中立。”

    他说：“我曾经承诺，无论最后胜利的是谁，纽蒙迦德都不会清算马尔福家族。”

    “这一条依旧有效。”

    卢修斯的眼神微动。

    “但是。”格林德沃微微一笑，“如果你们希望更进一步——”

    塞壬忽然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红色眼睛看着卢修斯。

    “那就跟我们一伙。”她说。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起来。

    卢修斯立刻屏住呼吸。

    他并非没有动摇。

    其实。从踏入纽蒙迦德的那一刻起，动摇就已经开始了。

    如果没有黑魔标记，如果马尔福家族不是扎根英国数百年的纯血家族，他当然更愿意选择格林德沃。

    这里有秩序，有明确的权力结构和训练有素的追随者，还有遍布欧洲的情报渠道。

    今天，他们甚至能够正面袭击阿兹卡班，再将一个重要囚犯完整带走。

    而伏地魔呢？

    他的总部是强行占据的马尔福庄园，追随者彼此猜忌，会议靠恐惧维持。

    他的愤怒可能随时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可卢修斯仍然不敢轻易选择。

    因为马尔福的根在英国。

    财富、土地、人脉、声望，全都在那里。

    背叛伏地魔，从来不只是换一个主人那么简单。

    塞壬忽然从格林德沃腿上跳下来。

    她拿出骨白魔杖，在指间晃了晃，“你儿子也有那个东西。”

    卢修斯愣了一下，“什、什么？”

    “黑魔标记。”塞壬慢悠悠地说：“我对这类东西很敏感。”

    卢修斯猛地转头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脸色苍白，在父亲越来越难看的目光下，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卢修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消失，“什么时候？”

    德拉科嘴唇动了动，“不久以前。”

    纳西莎闭上眼，她显然早已知道。

    塞壬冷冷看着他们，“看吧，他把你们当成自己的私人奴隶。”

    她不满地皱起眉，“我有点怀疑，你们英国纯血是不是都很喜欢受虐。”

    “你们连一个像样的据点都没有，平时开会，还要抢追随者的庄园。”

    “吃你们的，住你们的，用你们的钱，再给你们一家人都烙个印。你们居然还能把这叫作追随。”

    卢修斯尴尬得脸色发青，“克洛诺斯小姐，这里边情况比你想象得复杂。”

    “复杂在哪里？”塞壬问，“因为他杀人之前会先说几句废话吗？”

    格林德沃终于从椅子里站起身。

    他绕过书桌，缓慢走到卢修斯面前。

    塞壬安静下来。

    卢修斯看着他靠近，身体下意识绷紧。

    “你在犹豫。”格林德沃说。

    卢修斯沉默。

    “因为你认为，汤姆仍然控制着英国。”格林德沃说：

    “而马尔福家族的一切都在那里。”

    “庄园，金库，盟友，几百年积累的声望。”

    格林德沃看着他，“你担心选择我，会失去这些东西。”

    卢修斯没有否认。

    格林德沃却轻轻笑了一声，“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如今还属于你吗？”

    卢修斯的瞳孔轻轻收缩。

    “你的庄园已经成为汤姆的据点。”

    “你的金库正在为他的战争提供资金。”

    “你的妻子需要在他的追随者面前保持沉默。”

    “你的儿子甚至已经被烙上了标记。”

    格林德沃淡淡一笑：“卢修斯，你所担心失去的一切，早已不再真正属于马尔福。”

    卢修斯的手指缓慢收紧。

    “你第一次追随他，希望马尔福家族得到更高的位置。”

    “他失败以后，你用财富与关系保住了自己。”

    “他第二次回来，你希望服从能够保住家人。”

    “结果你失去了自由，庄园被占领，儿子被迫成为食死徒。”

    格林德沃停在他面前，“告诉我，你还准备失去什么？”

    卢修斯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德拉科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