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芒星戒指硌进掌心。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的神情也依旧平静，可那种平静跟以前已经不同。

    塞壬失踪了。

    整座纽蒙迦德却没有人知道。

    ……

    第二天早晨。

    阿伯内西在顶层外的走廊等待格林德沃。

    房门打开时，他下意识低头。

    “先生。”

    格林德沃穿着深黑色西装，手臂上搭着一件大衣，面容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有右手食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阿伯内西认识，那是塞壬一直戴着的戒指。

    他看了一眼，立刻又移开视线。

    先生戴着克洛诺斯小姐的戒指。

    这件事虽然有些引人遐想，但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好像也算不上特别奇怪。

    或许是什么新的情趣。

    又或者，克洛诺斯小姐觉得先生手上缺少装饰，强行把自己的戒指塞了过去。

    阿伯内西非常明智地没有询问。

    “国际巫师联合会副会长已经抵达。”他说。

    格林德沃淡淡“嗯”了一声，向楼下走去。

    阿伯内西跟在身后，继续汇报：

    “对方带来了联合会的消息，他提起了先生袭击阿兹卡班的事。”

    “目前公开反对的声音并不多，但法国人认为，纽蒙迦德的行动可能被英国魔法部视为——”

    阿伯内西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格林德沃没有回应。

    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两人已经穿过一层旋转楼梯。

    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前方，却没有真正看向任何东西。

    他的拇指正缓慢摩挲食指上的七芒星戒指。

    “先生？”阿伯内西感觉到了他的失神。

    格林德沃脚步停下。

    阿伯内西也立刻停住。

    走廊一侧的高窗映着山外阴沉天色，风雪正重新聚拢。

    格林德沃垂眼看着手上的戒指，片刻后，他冷声说道：

    “让格雷维斯先接待。”

    阿伯内西愣了一下，“先生，副会长已经——”

    “我知道。”格林德沃抬起眼，那双异色眼睛冷得令阿伯内西立刻止住声音。

    “告诉他，我临时有更重要的事情。”

    格林德沃说完，甚至没有再向大书房方向看一眼。

    空气在他身侧扭曲。

    下一秒，他已经消失在走廊里。

    他想起了自己的预言，他想尝试一下，是否能用它抓住塞壬的影子。

    至少知道她去了哪里。

    ……

    与此同时。

    塞壬沿着黑河一直向前走。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这条河没有，也没有方向。

    无论她走得多快，两侧的苍白花朵都永远不会变化。

    哈迪斯消失以后，整片死国重新陷入沉默。

    塞壬一路都在生气。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将哈迪斯骂了无数遍。

    说话永远只说一半，出现得莫名其妙，消失得更加莫名其妙。

    还让她向前走。

    向前走到哪里？

    塞壬阴沉着脸，继续沿河向前，直到前方出现一片光幕。

    光幕立在河流尽头，像一面没有边框的巨大镜子。

    塞壬停下脚步。

    她想起哈迪斯的话。

    继续往前，不要回头。

    她冷哼一声，抬脚踏了进去。

    光芒瞬间吞没整个视野。

    下一秒。

    嘈杂的人声猛地涌进耳朵。

    马车轮碾过石板路，远处有人高声叫卖报纸。

    金属车铃叮当作响，皮鞋踩过街面，沿街店铺的门不断打开又关上。

    塞壬站在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中央。

    她愣了好一会儿。

    街道十分古老。

    两侧建筑大多由灰色石材砌成，窗户狭长，外墙有繁复雕饰。

    街角竖着黑色铁灯柱，路面上没有汽车，只有马车与少量造型笨重的机械车辆。

    这种建筑风格让塞壬觉得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更奇怪的是，她站在人群中，竟然没有特别强烈的突兀感。

    周围的人不断从她身边经过。

    有人侧目看她的银发和奇怪衣服，但很快便继续向前。

    塞壬甚至有一种异样的错觉。

    好像自己原本就在这条街道上行走，只是刚才短暂走神，忘记了目的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再看周围的人。

    男人大多穿着弗罗克外套、马甲与长大衣，头戴礼帽。

    女人的裙装则明显属于另一个时代，高领，长袖，裙摆厚重。

    塞壬皱起眉。

    这是把她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街边两个男人正在低声交谈。

    “……en fruh”

    德语。

    塞壬脚步一停。

    德国？

    她继续向前，抬头看见街角建筑上的标牌。

    上面写着柏林的街道名称。

    塞壬眯起眼睛。

    所以，她到了柏林。

    梦境这么真实吗？

    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下。

    疼。

    非常疼。

    塞壬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她没有做梦，而且她的身体也跟着一起来了。

    塞壬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哈迪斯想让她找的东西。

    第二件事，是想办法回纽蒙迦德。

    小偷

    整整一个下午，塞壬都在那片街区游荡。

    塞壬越来越生哈迪斯的气。

    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哈迪斯究竟想让她找什么？

    走着走着，塞壬终于饿了。

    她摸了摸口袋，没有钱。

    她又摸向耳环。

    不行，格林德沃送的。

    她摸了摸项链。

    也不行，还是格林德沃送的。

    那些珠宝上随便拆下一颗宝石，都足以把街边几家餐厅连同后厨一起买下来。

    塞壬当然不会蠢到拿它们换一顿饭。

    可吃白食似乎又不太符合她的身份。

    一个曾经统治过海洋的神，走进餐厅吃完东西以后，被麻鸡老板追到街上要求洗盘子。

    这听起来很不体面。

    权衡利弊以后，塞壬选择了更加无耻的方法。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街道。

    柏林街头的人大多穿得很体面。

    塞壬认为，穿得体面的人通常比较有钱。

    很快，她就看中了一个目标。

    街角站着一名金色卷发的少年。

    他背对着她，深褐色马甲贴合腰身，米色衬衫的衣料柔软又昂贵，袖口露出一枚深色宝石袖扣。

    那身衣服没有过多装饰，却明显价值不菲。

    一看就是某个不需要考虑下一顿饭在哪里的富家公子。

    少年正在与对面的青年交谈。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的德语清晰优雅，年纪虽然不大，语气却非常有压迫感：

    “你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嘴。”

    对面的青年低下头，“好。”

    他迟疑了一下，又小心说道：

    “可是，如果你父亲再次去庄园找我……”

    金发少年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请他进去。”

    青年一愣。

    少年慢条斯理地继续：

    “把他安排在你家会客室，再偷偷把他那三位债主同时请来。”

    “一个人如果还有余力追问我的去向，通常只是因为他还没有遭遇足够令人分心的羞耻。”

    青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我明白了。”

    塞壬没关心他们在谈什么。

    她只盯着那个金色后脑勺，以及少年西裤右侧略微鼓起的口袋。

    钱包。

    很鼓。

    塞壬唇边浮起一点坏笑。

    她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两人身边经过。

    银白长发垂在身后，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塞壬的手快得非常夸张。

    她两根手指探进少年口袋，夹住钱包边缘，轻轻向上一挑。

    整个动作没有半点停顿，钱包已经落进她掌心。

    塞壬将它藏进袖口，继续向前走。

    开玩笑。

    她这一身本领可不是白来的。

    金发少年在她经过时侧过脸。

    他的目光在那头银白长发上停留了一瞬。

    黑色衣角从街角人群中掠过，很快消失不见。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

    对面的青年还在等待。

    过了片刻，金发少年重新收回目光。

    “去吧。”

    青年如释重负地点头，快步离开。

    少年则站在原地，又向塞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