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塞壬迅速转进一条巷子。

    确认没人跟来以后，她把钱包从袖口里拿出来，放在掌心掂了掂。

    很重。

    塞壬十分满意。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寻找一家能够吃饭的地方。

    当然，必须足够豪华，才能配得上她这个刚刚拥有了一大笔钱的暴发户。

    塞壬一边寻找餐厅，一边继续思考哈迪斯的话。

    哈迪斯并非完全没有提供线索。

    他说自己只是一块破碎神格，又说塞壬曾经也是破碎的，只是已经快要恢复。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塞壬越来越像普通巫师。

    她会饥饿，甚至需要通过食物获取一部分能量。

    完整的神明本不该这样。

    可如果她目前只是一部分神格，那么这一切似乎就能说通。

    塞壬忽然停住脚步。

    她又想到了一件更加烦躁的事。

    如果她和哈迪斯的神格都碎了，宙斯的神格一定也碎了。

    也就是说，现在外面可能到处散落着宙斯的碎片。

    塞壬脸色有点难看。

    一个完整的宙斯已经足够恶心，现在还可能有许多块。

    这简直比安东尼奥换毛时掉得到处都是的毛更加难以处理。

    塞壬怀着这种极其不快的想法，走进了整条街上看起来最豪华的一家麻鸡餐厅。

    水晶灯，鎏金边框，深红色地毯，门口站着穿燕尾服的侍应生。

    塞壬清了清嗓子。

    她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走进去。

    侍应生见到客人，立刻迎上来。

    可走近以后，他的表情稍微有些古怪。

    塞壬的裙装款式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

    布料贴合身体，腰线锋利，银色细链从肩侧垂落，看起来不像任何一位循规蹈矩的淑女。

    可除此之外，这名少女又漂亮得惊人。

    银白长发，红色眼睛，苍白精致的面容。

    侍应生短暂失神以后，迅速恢复职业素养。

    “小姐，您好。”

    塞壬随意摆了摆手，“有空位吗？”

    “当然。”

    “我要进食。”塞壬说。

    侍应生嘴角轻轻抽了一下。“进食？”

    塞壬停顿两秒。

    “用餐。”她纠正道：“对，我要用餐。”

    “好的，小姐。”侍应生连忙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塞壬被带到窗边的一张桌子。

    她坐下来，先打量了一圈餐厅装修。

    还不错，虽然没有纽蒙迦德好。

    这里的金色装饰稍微多了一点，看起来像主人担心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不过塞壬现在正好也是这种状态，所以她勉强可以接受。

    侍应生递来菜单。

    塞壬翻了两页，上面写满了她并不想仔细阅读的菜名。

    “这个。”她随手指了一道牛排。

    “好的，小姐。”

    “还有这个。”

    “好的。”

    “这个也要。”

    侍应生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

    塞壬继续向下指，“这份，这份。还有这份。”

    侍应生额头逐渐冒出薄汗。

    “小姐。”他小心提醒：“这些都是主菜。其中有五份牛排。”

    塞壬抬起眼，“所以？”

    侍应生看了一眼她纤细的身形，“我只是担心，可能稍微有些多。”

    “你还管客人点多少东西？”塞壬不悦地皱起眉，“抓紧上。”

    她把菜单合上，“饿死了。”

    侍应生立刻点头，“当然，小姐。”

    他正准备离开，塞壬又叫住他，“等一下。”

    “还有什么需要？”侍应生连忙停住脚步。

    “酒。”塞壬想了想，“最贵的红酒。”

    侍应生的手指抖了一下，“整瓶吗？”

    塞壬不耐烦地看向他，好像这家伙正在找她的茬：“难道你们按滴卖？”

    “不，当然不是。”侍应生结结巴巴。

    “那就整瓶。”塞壬说。

    侍应生抱着菜单迅速离开。

    他大概已经将塞壬归入了脾气古怪，极其有钱并且离家出走的贵族小姐。

    塞壬百无聊赖地摆弄桌上的银叉。

    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

    她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该怎么回去？

    格林德沃是不是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他会不会着急？

    塞壬手里的叉子停住。

    她想象了一下格林德沃睁开眼，发现怀里只剩被子的表情。

    脸色大概会很难看。

    塞壬莫名有些心虚。

    可这又不是她故意的，要怪只能怪哈迪斯。

    ……

    与此同时。

    另一条街上的巫师餐厅。

    金发少年坐在窗边。

    他面前放着一杯茶。

    柏林巫师街道上的人群从窗外经过，大衣，礼帽与魔法提灯交错在一起。

    少年单手托着杯子，神情悠闲，似乎刚才街角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很快，侍者将牛排端上桌。

    少年微微点头，他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开牛排。

    肉汁沿着银质餐盘缓慢流下。

    他吃了几口，忽然皱起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少年停下刀叉，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侍者立刻走过来。“先生？”

    “一杯红酒。”

    “好的。”

    红酒很快被送上。

    少年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随后继续用餐，整个过程不急不缓。

    等盘子里的食物吃完以后，他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过唇角，又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结账。”

    餐厅老板亲自走过来。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巫师，鼻梁上架着圆片眼镜。

    他看了一眼账单，眯着眼笑笑说：“三枚马克金币。”

    少年点了点头，他自然地伸手探向右侧口袋，却摸了个空。

    他的动作停住。

    少年眉心轻轻一动，换了只手，摸向另一边口袋。

    仍然没有。

    那双原本从容的眼睛缓慢凝住，脑海里浮现出一颗银色后脑勺。

    少女从他身边经过时，银白长发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当时他确实感觉到衣角被什么碰了一下。

    只是那个动作太自然，快得连他都没有立刻察觉。

    很好。

    竟然有贼敢偷他的东西。

    少年坐在那里，沉默了两秒。

    随后，脸上重新浮现出优雅温和的笑容。

    “看来，我的钱包在来的路上遗失了。”

    老板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轻轻抬手，他拆下左侧袖口上的宝石袖扣。

    啪。

    袖扣被随意丢在吧台上。

    深蓝色宝石在吧台上滚了半圈，停在老板面前。

    那枚袖扣的价值显然远远超过三马克。

    “用它抵。”

    老板拿起袖扣，仔细看了一眼，老脸都快笑成了麻花：

    “当然，当然。先生。”

    少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整理好外套，看上去很平静。

    可唇边那点优雅笑意已经一点点消失。

    他转身走出餐厅。

    巫师街道的风掠过金色卷发，少年站在门外，目光扫向人群。

    银白色头发，奇怪的裙子，一双快得过分的手。

    他记住了。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唇角重新勾起。

    只不过这一次，那笑意里已经没有多少温度。

    而另一条街上。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偷了谁的塞壬，正坐在全柏林最豪华的麻瓜餐厅里，等待她的第五份牛排。

    百万英镑

    塞壬面前，摆着一桌丰富得近乎夸张的食物。

    五份牛排占据了餐桌最中央的位置。

    旁边还有烤土豆，奶油蘑菇，炖胡萝卜，香肠，面包，以及一盘塞壬已经忘记自己什么时候点过的烤鱼。

    那瓶号称餐厅里最昂贵的红酒已经被打开。

    深红色酒液盛在高脚杯中，映着头顶水晶灯，看起来十分符合一位突然拥有大笔财富的暴发户应有的排场。

    塞壬用银叉叉起一块牛排。

    她将牛肉放进口中，眯起眼睛，十分满意。

    不错。

    虽然比不上纽蒙迦德的厨师，但对于麻鸡来说，已经算得上很有天赋。

    塞壬一边慢慢咀嚼，一边掂了掂手里那个厚实的钱包。

    里面装得很满。

    每一枚钱币碰撞时，都会发出令人心情愉快的声音。

    她唇边微微勾起，学着旁边绅士的语气，低声说道：

    “真不巧，像我这样的绅士，出门从不带零钱。”

    说完，塞壬觉得自己模仿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