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得意地拍了拍钱包。
正好一名侍应生从旁边经过，塞壬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等一下。”
侍应生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连忙停下，“小姐，还有什么需要？”
塞壬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觉得似乎还能再吃一些。
“我要一些火腿和鸡蛋，一大块上好的炸牛排，加上所有的配菜再浇上浓浓的汁儿……”
侍应生缓慢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塞壬脸上，移向那张已经快放不下任何东西的餐桌。
五份牛排已经吃掉了两份，第三份还剩下一半，另外两份正在等待。
那盘烤鱼还没被动过。
侍应生咽了一下口水，“小姐。这些……已经很多了。”
塞壬皱眉，“那是我的问题。”
“是，当然。”
侍应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迟疑片刻，又小心翼翼看着塞壬的脸色。
“只是，这需要不少钱。”
塞壬不耐烦，不摸出一把巫师钱币，“在这，我有点钱。“
她拉开钱包，从里面随手抓出一把硬币。
金币，还有少量雕刻着奇怪纹路的银币。
侍应生低头看向她掌心。
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古怪。
他拿起其中一枚硬币，翻到背面，又拿起另一枚。
仔细看了很久。
“小姐。”
塞壬已经重新开始切牛排，“又怎么了？”
“这些是什么？”侍应生问。
塞壬抬起眼，“钱。”
“我知道它们看上去像钱。”侍应生艰难地说：“但它们并不是德国钱币。”
塞壬动作停住，“不是？”
“不是。”
侍应生拿起那枚雕刻着巫师头像的金币。
“这上面的图案，我从来没有见过。”
“小姐，这些东西在这里连一分钱都不值。”
塞壬终于放下刀叉，“我的钱不够？”
侍应生看了一眼满桌食物，表情逐渐绝望。
“这已经不是够不够的问题了。”
“那是什么？”塞壬问。
侍应生的声音都在发颤，“小姐，这可能得挨不少打。”
塞壬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硬币。
德国金马克。
巫师银币。
没有一枚是麻鸡货币。
她又一把夺过钱包，将剩下的钱全部倒在桌面上。
叮叮当当，巫师钱币滚得到处都是。
塞壬瞪着它们。
等等。
怎么全都是巫师钱币？！
她刚才偷的，居然是一个巫师的钱包？
德国巫师有这么多吗？
她随便在街上挑一个穿得比较贵的人，竟然就能精准地偷到巫师头上？
侍应生也完全蒙了。
这位少女从走进餐厅开始，说的就是极其流利的德语，甚至比不少柏林本地人还要标准。
他原本认定她只是穿着奇怪的贵族小姐。
可现在，这位贵族小姐却掏出一堆从未见过的钱币。
侍应生试探性问道：“小姐，或许……你身上还有其他钱？”
塞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
侍应生如遭雷击，“没有？”
“没有。”塞壬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点这么多？！”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周围几桌客人同时转过头。
侍应生终于忍不住了。
“你点了整整五份牛排，一整瓶红酒，还有鱼、汤、面包、香肠！”
他指着桌面，悲愤地说，“现在还要火腿、鸡蛋和炸牛排，还浇上浓浓的汁儿？？！”
“结果你根本没有钱？！”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塞壬。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她想吃白食？”
“看起来倒很漂亮。”
“现在的小偷都穿得这么体面了吗？”
“那头发不会是假发吧？”
塞壬瞪大眼睛。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羞辱。
就算七十年前被宙斯追着打，她也没有在一整间餐厅里被人围观吃白食。
“你说谁吃白食？！”塞壬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身后擦出一声刺耳响动。
侍应生吓得后退半步，却还是壮着胆子道：
“你没有可以使用的钱！”
“我只是拿错钱包了！”塞壬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盘子里的汤汁都跟着震了一下。
“拿错钱包？”侍应生难以置信，“谁会拿错自己的钱包？”
塞壬的声音停住。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她当然不能说，因为钱包根本不是她的。
可不解释，她就变成了一个愚蠢的白食客。
塞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已经准备直接幻影移形离开。
虽然这种行为会让她显得更加像个骗子，但至少不用继续站在这里接受一群麻鸡的指指点点。
你就是抄袭
就在这时，餐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名金发少年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很快便落在餐厅中央。
那个银白长发的少女正叉着腰，背对着他，像是遭受了世间最不公正的待遇。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
他顺着周围人的议论听了几句。
钱包，陌生钱币，吃白食。
很好。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个愚蠢的小偷，偷走了一个巫师的钱包，却跑到麻鸡餐厅点了一桌食物。
少年双臂抱在胸前，慢悠悠走过去。
“多么令人感动。”
一道清晰优雅，却明显带着恶意的声音，从塞壬身后传来。
塞壬身体一僵，她缓慢转头。
金色卷发的少年已经站在几步之外。
他的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非常好看。
也非常欠揍。
少年环视四周，向那些围观的人摊开手。
“这位小姐并不是没有钱。”
塞壬眯起眼睛。
侍应生像是看见救星一样，“先生，你认识她？”
“并不。”少年微笑道：“只不过，她手里的钱包，属于我。”
餐厅里瞬间响起一阵更大的议论。
塞壬的脸彻底黑了。
少年走到桌边，他看着散落在桌面上的巫师钱币，笑意更深。
“一个愚蠢的盗贼。”
“偷走我的钱包以后，没有检查里面装的是什么。”
“随后跑进一间麻鸡餐厅，点了足够十个人吃完的食物。”
他微微偏头，看向塞壬。
“最后因为无法付账，被人当场抓住。”
少年重新看向围观的人。
“诸位。”
“这大概就是贪婪压倒智力以后，最直观的结果。”
人群里传来几声哄笑。
塞壬感觉自己最看重的面子，正在被这个金色脑袋踩在脚底下反复碾压。
少年却还没有结束，他伸出手，抓住塞壬面前的钱包。
塞壬也下意识握紧。
两个人同时用力。
少年眯了一下眼，猛地将钱包从她手里拽了回去。
“物归原主。”
塞壬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金色卷发，苍白精致的面容，一双颜色不同的眼睛。
她明显怔了一下。
异色眼睛？
塞壬又看了一眼他的金色脑袋。
其实，只要稍微仔细思考，她应该能够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
可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思考。
因为这个混蛋，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蠢！
少年转过头，似乎终于准备认真看看这个胆敢偷他钱包的小贼究竟长什么样。
可他还没完全转过来，塞壬已经扑了过去。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砰——！”
少年后背重重撞上地毯。
塞壬跨坐在他腰腹上，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金发少年眼中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你——”
“都怪你！”塞壬先发制人。
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偷我的钱包——”
“你在麻鸡街道上乱逛，钱包里为什么不装麻鸡的钱？！”塞壬理直气壮地打断：
“没有麻鸡货币，你来麻鸡大街干什么？”
“专门等别人偷了以后出丑吗？这难道不是你的责任？！”
少年被掐得呼吸困难，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松……手……”
“还有你的脸。”塞壬继续狂喷：
“金色头发，异色眼睛，装得一副很会说话的样子，你是不是抄袭我的先生？”
少年短暂地露出一种无法理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