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先生？”

    “连眼睛都故意弄成两种颜色。”塞壬掐得更用力了，“你有没有自己的审美？”

    “你这个小偷——”少年咬牙说，

    塞壬“呸”一声：“你才是小偷！”

    “你偷了谁的钱包？”少年从没见过有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你偷我先生的眼睛！”

    餐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能够来这里吃饭的人，不是绅士，就是有身份的商人，贵族或者艺术家。

    他们在危险真正发生时后退得非常快，转眼就将两人周围空出一大片地方。

    可即使这样，仍然没有多少人愿意离开。

    看热闹显然比保持体面更有吸引力。

    “快把他们拖出去！”一名肥胖绅士大声喊道。

    “叫警察！”

    “那个姑娘要把他掐死了！”

    金发少年确实快被掐死了。

    这个麻鸡——

    不。

    她绝不可能是麻鸡。

    少年眼中的恼怒彻底压过惊讶。

    竟然有人敢对他动手，还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把他按在麻鸡餐厅的地板上掐脖子。

    少年右手指尖轻轻一动。

    塞壬身后一把木椅忽然升到半空。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椅子猛地朝塞壬后背砸去。

    “啊——！”

    餐厅里响起成片尖叫。

    塞壬在椅子即将命中的前一刻消失。

    砰！

    木椅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人群彻底炸锅。

    “椅子飞起来了！”

    “魔鬼！”

    “她消失了！”

    有人向门口逃去，有人钻进桌底，还有人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喝多了。

    金发少年终于从地上爬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被塞壬扯歪的领口，又将散乱的金发拨回原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点优雅温和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塞壬出现在几米外。

    她双臂抱在胸前，同样气鼓鼓地瞪着他。

    少年这才真正看清她的脸。

    银白长发，红色眼睛，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五官。

    她的美貌异于常人。

    少年微微愣了一下，但那点惊艳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他很快冷笑。“真遗憾。”

    “上天显然把全部耐心都用在了你的皮囊上。”

    他的目光从塞壬脸上缓慢扫过，“至于智力，大概已经无暇顾及。”

    塞壬猛地抬手指向他，“你说谁蠢？！”

    “谁回应就说谁。”少年冷笑。

    “你连钱包丢了都没发现！”塞壬立刻反击。

    少年脸色微冷。

    “我根本没用魔杖，也没用任何咒语。”塞壬讥讽道：

    “我只用了两根手指。”

    她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从你口袋里一挑，钱包就出来了。”

    “你还在那里跟别人说什么管好自己的嘴。”

    “连自己的口袋都管不好。”

    “你这种程度的愚蠢，国际巫师联合会都应该颁奖。”

    少年眼神越来越冷。

    塞壬继续从头到脚点评：“头发金灿灿的，像一块被烤过头的面包。”

    “眼睛颜色还不一样，话这么多，打架之前还先让别人笑话我。”

    “真正有本事的人根本不需要说这么久！”

    少年觉得自己此生第一次被人气成这样。

    从来没有人敢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将他从头到脚贬低得一文不值。

    更没有人一边贬低他，一边还理直气壮地承认偷了他的钱包。

    魔杖从他袖口滑落。

    啪。

    少年握住杖柄，神情彻底冷下来。

    少年人的怒火并没有破坏他原本的优雅，反而令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显得更加锋利。

    “我认为。”他缓慢抬起魔杖，“你需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决斗

    塞壬冷冷一笑，魔杖落入掌心。

    “谁怕谁？”她抬起杖尖，“今天不把你午饭打出来，我就不姓克洛诺斯！”

    少年眼神微动。“克洛诺斯？”

    这个姓氏有些奇怪。

    但塞壬已经动手了，一道红色咒光猛地划过餐厅。

    少年侧身避开。

    咒语击中后方鎏金立柱，整根柱子瞬间炸裂。

    “怪物！”

    餐厅经理终于发出一声凄厉大喊。

    根本不用他提醒，客人们早已争先恐后冲向门口。

    两道咒语在半空轰然相撞。

    砰——！

    强烈的冲击掀翻桌椅，塞壬的银发被气浪向后吹起。

    她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神情，在接触到少年咒语的一瞬间，微微变了。

    很强。

    这个金色脑袋看上去刚成年不久，为什么会有这种程度的魔力？

    他的咒语不但强，而且非常精准。

    每一次攻击都没有多余动作，角度刁钻，魔力凝聚起来非常锋利。

    可在塞壬眼里，依旧不算真正的威胁。

    她只是觉得意外。

    少年却比她更加震惊。

    这个叫克洛诺斯的少女，看上去同样只是刚成年不久。

    可她的魔力强得令人无法理解，魔杖也不像任何一种常见木材。

    每一次红光掠过，空气都会出现短暂的扭曲。

    少年很快作出判断。

    他打不过她。

    至少在正面对抗中，没有任何胜算。

    但这场战斗显然不可能由他开口说停。

    少年眯起眼睛，视线迅速扫过窗外。

    麻鸡已经逃到街上。

    如此严重的魔法泄露事件，德国魔法部门不可能毫无反应。

    那些平日里效率低下的傲罗，在处理魔法泄露时倒是表现得异常积极。

    少年左手猛地一挥，餐厅里所有玻璃同时炸裂。

    哗啦——！

    无数碎片悬停在半空。

    成千上万片锋利玻璃在魔力牵引下汇聚成一股透明洪流，猛地朝塞壬席卷而去。

    塞壬挥动魔杖，红色屏障瞬间展开。

    玻璃撞在屏障上，爆发出密集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一刻，少年转身准备幻影移形。

    但塞壬更快。

    空气发出一声轻响，少年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他愣了一下。

    红色眼睛近在咫尺。

    下一秒，塞壬一把揪住他的胸口，“你想跑？”

    少年尚未来得及回答。

    两个人同时消失。

    餐厅里只剩一片狼藉。

    掀翻的桌椅，破碎的窗户，满地玻璃，还有一桌没人付钱的牛排。

    那些被迫欣赏完一整场魔法大战的客人站在街对面，神情恍惚。

    有人扶着墙，有人抱着头。

    还有一位年长绅士缓慢摘下眼镜，认真擦了擦，又重新戴回去。

    “刚才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餐厅经理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嘴唇不断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忽然想起一件更加令人绝望的事情。

    “账单……”

    谁也没有买单。

    ……

    柏林。

    某栋空置的麻鸡房屋。

    客厅里积着一层薄灰，家具都盖着白布，窗帘紧闭，空气中带着长久无人居住的沉闷气味。

    塞壬坐在沙发上。

    她抱着手臂，冷冷看着被自己随手扔在地上的金发少年。

    少年撑住地面，缓慢站起来。

    他的外套沾上了灰，领口也被塞壬揪得有些皱，这种狼狈令他极其不快。

    可他没有立即发作。

    他先整理好领口，又拍去肩侧灰尘，将袖口一点点抚平。

    塞壬的骨白魔杖始终对准他。

    “不要试图逃跑。”她冷声警告：“我会在你逃跑以前把你掐死。”

    少年抬起眼看她。

    刚才的失败令他产生了强烈挫败感，他不习惯被人压制。

    可挫败感之外，更多的却是兴趣。

    克洛诺斯，他从未听过这个姓氏。

    这个女巫拥有极其强大的魔力，使用一根无法辨认材质的骨白魔杖。

    她的幻影移形几乎没有前兆，力气也大得不像正常人。

    她究竟来自哪里？

    少年并不认为自己处于完全无法控制的危险中。

    虽然这个女巫看上去有些……

    疯。

    但她显然没有立即杀死他的打算。

    否则刚才在餐厅里，她已经有无数次机会。

    少年抱起手臂，靠在墙上，“收起你的魔杖。”

    他的语气仍然优雅，甚至恢复了一点令人不快的从容。

    “我不会逃跑。”

    塞壬怀疑地看着他。

    少年微微偏头，“你把我带到这里，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