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庄园里有最贵的红酒吗？”

    忘年恋

    格林德沃并没有直接把塞壬带回自己的家。

    原因很简单。

    格林德沃庄园现在并不清净。

    他的父亲正在找他。

    而他父亲后娶的妻子，正试图将自己妹妹的女儿嫁给他。

    从血统、家产与所谓家族利益来看，这是一桩无可挑剔的婚事。

    前几天，格林德沃正是因为那位小姐被邀请到庄园，才临时离开。

    他原本只是打算避开一场毫无意义的会面。

    没想到先是在街上丢了钱包，随后被迫用袖扣抵账，又在麻鸡餐厅里遭到袭击，最后还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位自称与他结过婚的妻子。

    格林德沃认为，自己今天承受的意外已经足够多。

    因此，他没有立刻带塞壬回家。

    他准备先带她去一位——

    暂且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那里。

    ……

    两人幻影移形出现在柏林郊外。

    空气扭曲以后，塞壬的鞋跟落在铺满枯叶的石路上。

    她刚刚站稳，就重新挽住了格林德沃的手臂。

    动作非常自然，仿佛他们确实是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只是饭后出门散步。

    格林德沃垂眼看了看她环在自己臂弯里的手。

    他试着将手臂抽出来。

    塞壬立刻抬起脸。那双红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里悲伤的控诉着。

    像一个刚刚被丈夫遗弃在陌生时代，孤苦无依，身无分文，甚至连五份牛排都没能吃完的可怜女人。

    格林德沃的动作停住。

    他重新向前走去。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心软。

    一位受过良好教养的绅士，的确不应该在一位女士主动挽住手臂时，表现得过分失礼。

    更重要的是——

    他根本拒绝不了。

    只要他把手抽出来，塞壬就会用那种看负心汉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而他暂时又无法用更加直接的方法解决。

    因为他打不过她。

    格林德沃已经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不喜欢无法掌控的事物。

    可这种不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格林德沃身上，愤怒通常不会被允许长时间停留。

    他习惯将一切无效情绪转换成更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兴趣。

    塞壬越是异常，他就越想知道，这种异常究竟能够延伸到什么程度。

    两人沿着林间石路向前。

    道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黑松，远处，一座庄园已经从暮色里显露出轮廓。

    格林德沃忽然开口：“我需要确认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塞壬正东张西望，闻言随口问：“什么？”

    “你从哪一年过来？”

    塞壬认真想了一会儿，“1996年。”

    格林德沃神情平静地向前走。

    “嗯……”塞壬继续回忆，“现在应该是九月，没错，霍格沃茨刚刚开学。”

    格林德沃的唇角刚刚扬起，“那所英国魔法学校竟然能够延续到——”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塞壬原本埋头往前走，被他带得站在原地。

    她抬起脸，“怎么了？”

    格林德沃停在那里，罕见地产生了一瞬间的语塞。

    1996年。

    距离现在一百多年。

    巫师的寿命确实比麻鸡漫长，一百多岁的巫师并不一定虚弱得无法行动。

    可正常来说，也早该拥有花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孔，以及足以让大部分年轻人失去浪漫幻想的年龄。

    格林德沃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魅力。

    无论现在还是未来，他都不认为自己会沦落到依靠他人的恭维，确认自身是否仍有吸引力。

    可一百多年以后……

    格林德沃缓慢转过头，重新打量身边的塞壬。

    银白色长发，红色眼睛，年轻的面容。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年轻女巫。

    格林德沃皱起眉。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未来的自己，在一百多岁时与这样一个看上去刚成年的少女结婚……

    这个念头使他的神情变得微妙。

    难道自己的晚年生活，是巫师革命取得彻底成功以后，终于决定抛弃所有克制，开始放纵欲望？

    或者，所谓改变世界的最终目的，就是让自己有资格在一百多岁时迎娶年轻女巫？

    格林德沃深吸了一口气。

    “我真诚地希望，你不是在胡说八道，亲爱的小姐。”

    他缓慢说道：“1996年距离现在超过一百年。”

    他的目光从塞壬的脸上慢慢落下，又重新回到她眼睛上。

    “而你。”

    “是一位看上去刚刚成年的女巫。”

    格林德沃唇边浮起一点讥讽的笑，“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魅力。”

    “但我也没有想到，它能够持续如此漫长的时间，甚至足以令一位年轻女巫忽略超过一个世纪的年龄差距。”

    塞壬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我正在重新评价未来的自己。”格林德沃语气优雅：

    “并且思考，他究竟是凭借怎样惊人的人格魅力，让你相信一位一百多岁的巫师值得托付终身。”

    塞壬听懂了。

    她的脸色立刻有些不善，“先生在1996年也很好看。”

    格林德沃眉梢轻抬，“谢谢。”

    “而且他不是你想的那种老头。”塞壬继续强调：“肯定比你父亲看上去年轻。”

    格林德沃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你见过我的父亲？”

    “没有。”塞壬理直气壮，“我只是提前比较一下。”

    格林德沃没有继续纠缠这项毫无依据的比较。

    不过，他确实否定了先前的一种判断。

    塞壬不可能只是为了未来自己的财富与声望，才选择与他待在一起。

    她太强大了，即使她不是出身于显赫的纯血家族，也足以令任何巫师社会给予她想要的一切。

    这样的人，不需要为金钱，权力或者庇护，委身于一个比她年长一百多岁的巫师。

    可想到这里，问题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她如此年轻，又如此强大。

    格林德沃看着塞壬，异色眼睛里的思索一点点沉下去。

    塞壬正想问他为什么又不说话，格林德沃已经抬起眼。

    他的唇边缓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意十分迷人，也意味着他已经得出了结论。

    “如果你之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说：

    “你确实来自1996年。”

    “确实与未来的我保持着亲密的关系。”

    “也确实拥有远超普通巫师的魔法能力。”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塞壬看着他。

    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她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你并没有看上去这么年轻。”

    塞壬眼睛微微睁大。

    她盯着格林德沃看了两秒，嘴里忽然发出几声赞叹。

    “啧啧。”

    塞壬松开他的手臂，向后退开半步，开始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他。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用。”

    格林德沃淡淡道：“多谢这项令人略感不安的赞美。”

    他看着塞壬，“那么，你的年龄？”

    塞壬摊开手，“记不清了。”

    格林德沃的神情停顿了一瞬，“记不清？”

    塞壬回答得十分随意：“谁会专门记自己过了多少个生日？”

    塞壬重新挽住他的手臂。

    “走吧。”她拉着他向前，“我真的饿了，非常饿。”

    “这才是现在最应该解决的事情。”

    格林德沃看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你已经吃了三份牛排。”

    “那是下午。”塞壬说。

    “距离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格林德沃说。

    “你不能拿普通人的身体衡量我。”塞壬严肃说道：“我年纪这么大，当然消耗得也更多。”

    格林德沃沉默片刻。

    “相当新颖的解释。”

    不祥预感

    道路尽头，是瓦尔登堡庄园。

    庄园坐落在柏林郊外的森林深处。

    窗户里已经亮起灯火。

    庄园大门两侧立着两尊高大的家徽雕像。

    一匹黑狼昂首站在巨石之上，尾部缠绕着荆棘，眼睛由深蓝色宝石雕刻而成。

    塞壬抬头看了一会儿，“看上去很有钱。”

    格林德沃淡淡道：“这座城堡传承了九个世纪。”

    “九个世纪还能维持这种审美，已经很不容易。”塞壬给出评价：

    “比伦敦那些纯血家族好一点。”

    “你见过很多英国庄园？”格林德沃饶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