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几个。”塞壬说，“长得都差不多。”

    她抬手指了指门前的黑狼雕像，“这个至少有一点想法。”

    格林德沃唇边浮起淡淡笑意，“我会将你的赞美转达给庄园主人。”

    他走到大门前，抬起一只手。

    指尖触碰到空气，一层咒语光幕浮现出来。

    瓦尔登堡家徽在光幕中央短暂亮起。

    防护咒识别了来访者，大门无声向两侧打开。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庄园门厅。

    门厅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魔法吊灯。

    天花板绘有黑狼与星辰，地面铺着深蓝色地毯，两侧墙壁挂着历代瓦尔登堡家主的画像。

    塞壬刚刚跨进门，一道清脆的声音便在台阶旁响起。

    啪。

    一只家养小精灵凭空出现，它穿着一件过分宽大的深蓝色短外套。

    小精灵先向格林德沃深深鞠躬。

    “格林德沃先生。”

    格林德沃平静问道：“康拉德在哪里？”

    家养小精灵听见这个问题，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它先看向格林德沃，又偷偷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塞壬。

    那双过大的眼睛滴溜溜转动，显得有些贼眉鼠眼。

    “主人正在会客室接待客人。”

    格林德沃眼神微动。

    小精灵立刻压低声音，急急说道：

    “格林德沃少爷千万不要去会客室。”

    “绝对不要，无论如何都不要。”

    塞壬皱起眉。

    她缓慢转头看向格林德沃，“什么意思？”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塞壬眯起眼睛，“这不是你家？”

    格林德沃眉头也皱了起来。

    因为他已经大概猜到，会客室里的客人是谁。

    “我似乎没有说过，这是我的庄园。”

    塞壬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你骗我。”

    “我没有。”

    塞壬瞪着他，“所以这里不是你家。”

    “不是。”格林德沃淡淡说。

    塞壬眼里的愤怒瞬间升起来。

    “盖勒特·格林德沃。”

    家养小精灵被吓得浑身一抖。

    塞壬提高声音：“你把自己的妻子骗到别人家里住客房？！”

    门厅里几幅画像同时睁开眼睛。

    格林德沃脸侧肌肉轻轻动了一下，“把声音放低。”

    “为什么要放低？”塞壬更生气了，“你心虚了？”

    “我并不心虚。”格林德沃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只是现在并不适合讨论这件事。”

    “什么时候适合？”塞壬愤怒地说。

    “等我们离开这里以后。”格林德沃拉住她。

    塞壬盯着他，“你还想带我去哪里？”

    格林德沃眼眸微动，沉声说：“另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

    塞壬冷哼一声：“又是谁的家？”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瞬。

    这个短暂沉默被塞壬准确抓住，她眼睛睁大，“你根本没有地方安置我！”

    “这不是重点。”格林德沃打断她。

    “这当然是重点。”塞壬愤怒地指着他：“未来的你拥有整座纽蒙迦德，房间多到我拆掉十几面墙都住不完。”

    “结果现在的你连一间自己的客房都拿不出来！”

    格林德沃缓慢吸气，“我拥有自己的房间。”

    塞壬怒气冲冲反问：“那为什么不带我回去？”

    “因为那里现在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他并不打算解释自己是为了躲避父亲安排的婚事，才离开格林德沃庄园。

    这会让整件事变得更加荒谬。

    塞壬却显然将他的沉默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是不是你家里藏着别人？”

    格林德沃看向她，“什么？”

    “你不敢带我回去。”塞壬冷声说，“肯定是因为那里还有别的人。”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格林德沃的耐心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消失。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冷冷看他：“干什么？”

    他伸手抓住塞壬手腕，“我们先离开。”

    格林德沃试图把她向门外带，但是没有拉动。

    塞壬站在原地，身体甚至没有晃一下。

    格林德沃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着她手腕的手，又重新抬眼看向塞壬。

    塞壬抱起另一只手臂，“你想把我扔出去？”

    “我正在尝试让我们避免一场更加不必要的会面。”格林德沃再次用力。

    塞壬依旧纹丝不动。

    她的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一个正常巫师。

    格林德沃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走。”

    “不走。”

    “克洛诺斯。”

    “盖勒特。”

    “把声音放低。”

    “我不。”

    两个人在门厅中拉扯起来。

    更准确地说，是格林德沃试图把塞壬带走，而塞壬只需要站在原地，就足以让他的一切努力毫无作用。

    家养小精灵急得不断搓手。

    “格林德沃先生，请不要再说了，客人会听见的。”

    可惜，已经晚了。

    一楼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格林德沃的动作停住。

    塞壬也转过头。

    会客室的门缓慢打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刚刚成年的青年。

    他有一头深褐色短发，面容清秀，一枚家主徽章别在他的左侧衣领。

    康拉德·瓦尔登堡站在门口。

    他看见格林德沃，又看见格林德沃正抓着一名银发少女的手腕。

    少女则站在原地，满脸愤怒，完全没有要被拉走的意思。

    康拉德的表情明显有些懵懂。

    在他身后，一个中年男人拄着手杖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呈现出偏银色。

    他的右手戴着一枚家徽戒指，杖柄雕刻着格林德沃家族的标志。

    贝托尔德·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警告地看了塞壬一眼后，所有不悦被隐藏在优雅而冰冷的外壳下。

    格林德沃缓慢松开塞壬的手腕，他的唇边甚至浮起一点礼貌的笑。

    “父亲。”

    贝托尔德的脸色阴沉得近乎可怕。

    “盖勒特。”他的手杖重重落在地面。

    “你还准备躲到哪里去？”

    “瓦尔登堡庄园之后呢？霍亨堡？维也纳？还是干脆离开德国？”

    格林德沃神情不变。

    贝托尔德继续冷声道：“你认为自己在德姆斯特朗惹出的麻烦还不够大？”

    “私下决斗，违禁实验，煽动其他学生质疑学院。”

    “现在魔法部没有找你麻烦，是因为家族在替你处理那些荒唐的后果！”

    “而你现在甚至学会了在家族需要你的时候失踪。”

    格林德沃微微抬起下巴，“我并不知道，一场毫无意义的见面，已经能够上升为家族最紧急的事务。”

    贝托尔德冷声训斥：“注意你的措辞。”

    “我一直十分注意。”格林德沃的声音平静，可正因如此，反而比直接顶撞更加锋利。

    会客室里又传来裙摆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名穿着香槟色长裙的贵妇走出来。

    女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金棕色长发盘在脑后，耳边佩戴着珍珠，脸上带着温和得无可挑剔的笑容。

    “盖勒特。”

    维尔赫米娜声音轻柔。

    “就算你不喜欢家族的安排，也不应该一声不响地离开。”

    “你的父亲只是担心你。”

    她稍微叹了口气，像在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伊达也只是想与你见一面，她在庄园里等了你整个上午。”

    “你这样做，会令一位年轻小姐非常难堪。”

    格林德沃看着她，脸上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但他唇角微微向上勾起。

    “当然。”他说，“我没有离开。”

    “只是来拜访一位朋友。”

    格林德沃看向站在门边、已经明显不想参与这场家庭争执的康拉德。

    “只是没想到，一次普通拜访，值得父亲与多恩女士亲自追到瓦尔登堡。”

    维尔赫米娜脸上的笑意短暂僵硬了一瞬。

    贝托尔德刚要说话，一个银色的脑袋忽然从格林德沃身后探了出来。

    塞壬一只手还抓着格林德沃的袖口。

    她从他肩膀旁边看向对面三个人。

    最年轻的那个，应该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也是格林德沃口中的朋友。

    另外一男一女看上去明显是格林德沃的父母。

    那个男人的五官与格林德沃有一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