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页
塞壬嘴唇微微张开。
维尔赫米娜以为她终于产生了动摇,继续加码:“他甚至因此被学院开除。”
塞壬沉默片刻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所以报纸说的那场实验,是一场黑魔法实验?”
维尔赫米娜点头,“是的。”
塞壬感叹道:“真浪漫。”
维尔赫米娜的笑容僵了一下,“浪漫?”
“当然。”塞壬理所当然地说:“其他学生还在背课文,他已经开始制造能够炸掉学校的东西。”
“这说明他从小就很有理想。”
维尔赫米娜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话。
“可是,那次实验差点使人丧命。”
“差一点。”塞壬精准抓住重点,“所以没有真的死,这说明他控制得很好。”
“……”
维尔赫米娜深吸了一口气。
“盖勒特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温和。”
她换了一个方向。
“他在学校里私下决斗,手段非常危险。”
塞壬点点头,“我知道他很会打架。”
“这不是一件值得赞美的事。”维尔赫米娜皱起眉。
“为什么?”塞壬疑惑地问:“打架赢了,不就说明他比别人厉害?更何况是私下决斗。”
她若有所思,“还知道躲开教授,说明他很聪明。”
维尔赫米娜的手指悄悄收紧,“他还煽动其他学生质疑学院与教授。”
“很多年轻人受到他的影响,开始违抗学校秩序。”
塞壬脸上的欣赏更加明显,“那么小就能煽动别人?”
她接着自我认同地点点头:“嗯,不错,这说明他很有领导能力。”
维尔赫米娜唇边的笑意已经开始变得勉强,“也可以说,他很擅长操纵人心。”
“对啊。”塞壬愉快地说:“他说话一直很好听,有可能未来整个欧洲都会听他说话。”
维尔赫米娜眉心微微一动,“未来?”
塞壬点点头微笑道:“我的意思是,以他的能力,未来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听。”
“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维尔赫米娜轻叹一声:
“盖勒特对权力的兴趣远超过普通人。”
“他并不满足于家族能够给予他的地位。”
“他总认为自己应该改变什么,统治什么。”
塞壬安静了两秒。
接着,她脸上的表情竟然变得更加坚定。
“是的。”她低声说:“这点尤其好。”
维尔赫米娜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尤其好?”
“一个人如果只想继承家里的庄园,金库和姓氏。”塞壬冷哼一声:“那有什么意思?”
“盖勒特想要整个世界,这才配得上他。”
维尔赫米娜张了张嘴。
她开始后悔选择这条路,可话已经说到这里,要是突然停止,反而显得刻意。
她只能继续,“他非常骄傲,几乎不会承认错误。”
塞壬点头,“对。”
“他也不喜欢任何人违背自己的意志。”
“对。”
“他会隐瞒很多事。”
“很正常。”
“甚至可能在你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时,依旧保留真正的想法。”
塞壬想了想,“这也很好。”
维尔赫米娜终于忍不住问:“哪里好?”
“说明他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塞壬认真回答:“如果一个人什么都写在脸上,我很快就会觉得无聊。”
维尔赫米娜看着她。
塞壬也看着维尔赫米娜。
夜风从花园里吹过,玫瑰花瓣发出簌簌声。
维尔赫米娜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
“卡罗小姐,你或许还没有真正理解我的意思。”
“盖勒特的性格非常危险。他可能并不是一位适合共同生活的人。”
“他的野心,黑魔法,控制欲——”
“我明白了。”塞壬忽然握住维尔赫米娜的手,神情极其认真。
维尔赫米娜一愣。
塞壬双手紧紧包住她的手指,红色眼睛格外明亮。
“感谢你,女士,你让我真正看清了,盖勒特究竟是一个多么值得的人。”
维尔赫米娜脸上的表情彻底空白,“什么?”
“在今晚以前,我只知道他聪明漂亮,会打架。说话好听。”塞壬语气真诚:
“现在我才知道,他小时候就敢炸学校,敢煽动别人反抗,还想统治世界。”
“这样的人实在太少见了。”
她用力握了握维尔赫米娜的手,“我会更加珍惜他。”
维尔赫米娜终于慌了,“不是,卡罗小姐。”
她试图抽回手,“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慎重考虑——”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塞壬站起身,“我要回去洗澡了。”
“请等一下。”维尔赫米娜也连忙站起来。
塞壬已经沿着白石小路向庄园方向走去。
维尔赫米娜提起裙摆,快步追出玫瑰丛。
“卡罗小姐,我刚才并不是在赞美他!”
塞壬头也不回,她藏在袖口里的手指轻轻一勾。
维尔赫米娜脚下的一根玫瑰藤忽然抬起。
她完全没有防备,鞋跟被藤蔓绊住,整个人向前失去平衡。
“啊——”
维尔赫米娜狼狈地摔进旁边花丛。
香槟色裙摆被枝叶勾住,原本精心盘起的长发也散落下来。
塞壬终于停住脚步。
她回过头。
“多恩女士。”她露出一个十分无辜的表情,“花园里的刺很多,要小心。”
维尔赫米娜抬起头,脸色难看无比。
塞壬唇边微微勾起,她心情愉快地转身离开。
……
三楼的一处露台上,格林德沃单手扶着栏杆。
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只银色小杯。
杯中没有酒,只有一层银色液体,不断泛起波纹。
维尔赫米娜与塞壬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从杯中清晰传出。
格林德沃原本只是想确认塞壬会不会和那个女人打起来。
现在看来,她确实没有。
她只是让多恩女士摔进了玫瑰丛。
格林德沃站在高处,垂眼看着玫瑰丛里狼狈起身的继母。
他异色眼睛缓慢眯起,唇边也浮现出一点愉悦的笑意。
维尔赫米娜花了整整半小时,试图让塞壬看清他的危险与缺陷,最后却成功令她更加坚定。
这种失败方式,确实称得上罕见。
格林德沃指尖轻轻一转。
银杯中的液体重新归于平静。
他忽然觉得,将这位未来的“妻子”带回来,或许并不是一个错误决定。
她在使讨厌的人难堪这方面,拥有令人欣赏的天赋。
爬墙
塞壬洗完澡以后,房间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
窗外月色落在地毯上,她躺在大床中央,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得像一只猫头鹰。
塞壬绝对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没有格林德沃在身边,才产生了所谓的分离焦虑。
她只是不习惯这里的床。
塞壬盯着头顶那盏熄灭的水晶灯。
如果现在还在纽蒙迦德,她大概已经趴在格林德沃怀里,顺便与安东尼奥进行一些非常锻炼脑细胞的益智活动。
格林德沃则会在一旁看文件。
偶尔抬起眼,询问他们是否打算在睡前拆掉整张床。
想到这里,塞壬翻了个身。
她闭上眼睛,过了两秒,又睁开。
房间还是太安静。
塞壬沉默很久,忽然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表情严肃地穿上鞋,沿走廊走了出去。
不到半分钟,她又回来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问格林德沃住在哪一间。
如果沿着走廊一间一间找,很可能会误闯贝托尔德的卧室。
这种场面对塞壬来说,稍微有些尴尬。
她站在窗边思考片刻,推开窗户爬了出去。
庄园外墙装饰着大量浮雕。塞壬双手抓住屋檐边缘,身体轻盈地荡了出去。
她像一只快乐的猴子,一会儿踩住雕塑,一会荡向另一侧窗台。
她完全可以飞,但黑色羽翼在月光下过于显眼,而且爬墙更有意思。
塞壬沿着外墙一路晃到三楼,终于在一扇高大的落地窗前停下。
房间里还亮着灯。
少年格林德沃靠在床头。
他已经换下外套,只穿着米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金色卷发在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加柔软。
一张羊皮纸悬浮在他面前。
羽毛笔正在纸上自行移动,一笔笔勾勒出图案。
塞壬眯起眼睛,她轻快地向前一荡,落到阳台上方弧形拱窗的顶部。
石制边缘有点窄,塞壬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继续向下偷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