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格林德沃忽然侧过脸。

    他的目光扫过落地窗外。

    什么都没有。

    格林德沃微微皱眉。

    片刻后，他重新收回目光。

    塞壬继续蹲着，直到蹲到腿都快麻了。

    格林德沃终于抬手接住羊皮纸。

    上面画着一个长着羽翼的人，面容与身体都十分模糊，唯有羽翼被画得格外详细。

    白色羽毛层层叠叠，展开时整张纸都不够画。

    格林德沃看了一会儿，将羊皮纸放在床头。

    啪。

    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房间里的灯火同时熄灭。

    格林德沃躺回床上，没能睡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即使是他，也没法子在短时间里将所有线索整理清楚。

    一个从未来而来的女巫，自称是他的妻子，实际年龄无法计算。

    还认识那个登上多国通缉令的白翼生物。

    塞壬·克洛诺斯。

    如果她没有撒谎，那么所谓比巫师更高等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纯血巫师习惯将麻鸡视作低等。

    可又有什么东西，会以同样方式看待巫师？

    神明？

    格林德沃并不热衷于相信传说。

    一个真正的神，似乎不该在各国之间躲躲藏藏，抢夺巫师的魔法物品。

    那么，塞壬呢？她又是什么？

    格林德沃在黑暗中轻轻皱眉。

    他翻了个身，从背对窗户变成面向落地窗。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一股清冷香气忽然贴近。

    格林德沃眼神一变，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微凉柔软的唇已经落了下来。

    格林德沃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力气大得让他根本动不了。

    格林德沃只用了一瞬间，就认出了她。

    除了那个自称是他妻子的女巫，不会再有任何人用这种方式闯进他的卧室。

    他的手下意识抬起，想把她推开。

    可塞壬的银发已经垂落下来，将两人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她的呼吸温热，与唇上的微凉形成过于鲜明的反差。

    格林德沃原本想偏头避开，可那一瞬间，他竟然慢了半拍。

    塞壬的吻理直气壮地侵入，仿佛这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位置。

    两人交错的呼吸逐渐变得炽热。

    格林德沃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捧着自己脸侧的手腕。

    接着，他猛地抬起头，错开两人的唇。

    格林德沃呼吸微乱，异色眼睛在黑暗中染上一层危险的暗色。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塞壬。

    月光映亮她一侧眼眸，也勾出那张过分美丽的脸。

    “克洛诺斯小姐。”格林德沃声音比平日低了一些。

    “你使用的某些歪门邪道，已经开始超出我能够容忍的范围。”

    塞壬撑在他身侧，“什么？”

    格林德沃抬起手。

    指尖从她眉骨缓慢划过，沿着脸侧轮廓，一点点落到她下颌。

    “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偷走钱包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闯进我的卧室。”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唇角。

    “现在看来，我或许需要重新评估你的危险程度。”

    塞壬想了想，“不。”

    “什么？”他问。

    “我偷偷进你的卧室不会杀你。”她认真解释：“我只会过来偷亲你。”

    格林德沃眉梢微微抬起。

    塞壬银白色长发从肩头滑下。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又皱眉，“不对。”

    “什么又不对？”格林德沃下意识问。

    “不是偷亲。”塞壬抬起眼，理直气壮地纠正：“是光明正大。”

    话音刚落，她再次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格林德沃没有拒绝，但他同样不打算再将主动权留在她手里。

    少年人的胜负欲像一道被点燃的火焰。

    格林德沃握着她的腰，翻身将局势一点点压了回去。

    塞壬最开始还试图继续掌控。

    可他学得太快，她的呼吸很快乱了。

    直到塞壬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无意识抓紧他的衬衫，格林德沃才略微退开。

    他的唇仍贴在她唇边，呼吸同样凌乱。

    “我想。”格林德沃轻轻笑了一声，“我会记住今天。”

    “毕竟，很少有人能够在一天之内偷走我的钱包，毁掉一间餐厅，编造一场婚姻，又在深夜闯进我的卧室，试图决定一个吻应该怎样开始。”

    塞壬眯起眼睛，“最后是我赢了吗？”

    格林德沃看着她。“你有些乐观了。”

    他说完，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躺回枕头。

    “如果你翻窗进来，只是为了与我接吻。”

    格林德沃闭上眼睛，“那么，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塞壬没有回答。

    房间安静了很久。

    格林德沃原本以为，她正在思考从哪一扇窗离开。

    可等了片刻，身边依旧没有动静。

    他再次转过头，还没等他说话，塞壬已经钻进他怀里。

    她手臂圈住他的腰，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缠上来。

    格林德沃身体一僵，“你在做什么？”

    “睡觉。”塞壬把脸埋进他胸前。

    “回你的房间。”格林德沃说。

    塞壬直接拒绝：“不。”

    “理由？”

    塞壬安静两秒，“我怕黑。”

    格林德沃低头看了一眼窗外明亮的月光。

    “一个能够在黑暗里沿三层外墙爬进别人卧室的女巫。”他淡淡说道：“怕黑。”

    “对。”塞壬毫不心虚，“以前在纽蒙迦德，你每天都会抱着我睡，我一个人根本睡不着。”

    格林德沃沉默片刻。

    塞壬见他不说话，立刻继续补充，“你还会帮我洗澡。”

    格林德沃的眉头慢慢皱起。

    “洗完以后帮我把头发烘干。”

    他的表情更加微妙。

    “有时候我不想睡，你还会唱歌哄我。”

    格林德沃终于低下头看她，“我唱歌？”

    “对。”塞壬认真点头，“唱得特别好。”

    “我通常唱什么？”格林德沃饶有兴致地问。因为他认为自己不会干这种事。

    塞壬卡住了一下，“歌。”

    “我知道是歌。”格林德沃声音平静，“哪一首？”

    塞壬沉默两秒，“未来的歌。”

    格林德沃看着她。

    他无法想象，自己在一百多年以后，会坐在床边替她烘头发，再唱歌哄人入睡。

    尤其是唱歌。

    这件事荒谬得甚至超过“雪地里说没有她就活不下去”。

    “未来的我。”格林德沃缓慢说道：“看来承担了很多职责。”

    塞壬点头，“你习惯了。”

    格林德沃垂下眼，“所以，在未来，你已经依赖我到了离开我就无法入眠的程度？”

    塞壬抬起脸，表情极其真挚，“是的。”

    格林德沃唇边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这并不像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我觉得很好。”塞壬重新将脸埋回去，“先生，你真的要狠心赶我走吗？”

    她闷闷地说：“先不说你能不能赶得走。”

    格林德沃脸侧轻轻动了一下。

    塞壬的声音开始变得委屈，“你刚才强吻我。”

    格林德沃缓慢低下头，“什么？”

    “你强吻我以后，又让我回自己的房间。”塞壬越说越悲痛：

    “这是典型的不负责行为，一点也不绅士。”

    格林德沃几乎被她气笑。

    “克洛诺斯小姐，你似乎非常擅长颠倒黑白。”

    塞壬抬起眼，“我没有。”

    “你从窗外扑进来，按住我，未经允许吻了我。”格林德沃一字一句地说：

    “而在我作出回应以后，又将整个过程描述成我强迫你。”

    “我认为，我需要重新整理你今天告诉我的所有故事。”

    塞壬眼神警惕起来，“什么故事？”

    “比如，你最在意的那场求婚。”格林德沃唇边笑意更加明显：

    “究竟是谁多次站在雪地里表白，又是谁反复拒绝。”

    “我有证据。”塞壬抬起戴着红钻戒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证据能作假吗？”

    格林德沃看着那枚戒指。

    “戒指不能。”他淡淡道：“故事可以。”

    塞壬皱起眉，她不打算继续这场对自己不利的讨论。

    她重新将脑袋压回他胸口，“你好吵。”

    格林德沃眉梢抬起，“我吵？”

    “对。”塞壬闭上眼睛，“合格的丈夫不应该打扰妻子的睡眠，你现在应该搂着我，闭上眼睛。”

    她停顿一下，“顺便闭嘴。”

    格林德沃终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