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此愤恨了整整一夜。
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卡罗小姐。
姨妈昨晚从玫瑰园回来时十分狼狈。
裙摆被划破，头发散乱，她一边让家养小精灵处理伤口，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那个姑娘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伊达非常想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姨妈形容得那么夸张。
……
爱诅咒的少女
塞壬重新从客房窗户爬回来以后，简单洗漱了一遍，又换了身干净衣服。
她刚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家养小精灵堵在门口。
小精灵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卡、卡罗小姐，楼下现在有一些家事需要处理。”
“主人吩咐，小姐可以暂时不要下楼。”
“可以去找格林德沃少爷。”小精灵似乎觉得这项建议不太对，又急忙补充：
“也、也可以与格林德沃少爷一起待在房间里看书。”
塞壬越过它的脑袋，向走廊另一侧看去。
格林德沃正从自己的卧室方向走来。
他已经穿戴整齐，米白色衬衫外套着深色马甲，一件长大衣随意搭在左臂上。
塞壬根本没理会还在解释的小精灵，她想要路过，但被小精灵拦了一下。
塞壬往左走，小精灵往右走，塞壬往右走，它又挡在右面，最后塞壬索性从它头顶迈了过去。
她迈过小精灵，小跑到格林德沃面前，挽住他的手臂说：“楼下在吵架。”
小精灵求助般望向格林德沃，没想到格林德沃看都没看她，淡淡说了句：“是的。”
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主人明明说过，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下楼。
可惜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打算理会它。
格林德沃向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的精力实在令人钦佩。”他语带讥讽：
“我第一次听见争吵时，还是一个小时以前。”
塞壬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又看向他搭在手臂上的大衣。“我们要出去吗？”
“是。”格林德沃淡淡说：“这里的噪音已经不再适合任何一种需要思考的活动。”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塞壬点了点头，“不过等会再说也行。”
她伸进格林德沃臂弯里的手指轻轻张了张。
格林德沃偏过头。
塞壬正看着他，红色眼睛正在警告。
牵手。
现在。
不要假装没看见。
格林德沃与她对视片刻，抬起空闲的右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很难想象。”他语气优雅地说道：“未来的我，究竟是在怎样的状态下，习惯了这些要求。”
塞壬立刻瞪了他一眼，“都说了，不是老头。”
“我并没有提到年龄。”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楼梯走去。
家养小精灵终于崩溃了。
它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格林德沃的小腿。
“少爷不能下去！”
“主人说绝对不能让少爷和卡罗小姐下楼！”
格林德沃被它拖住，仍然向前走了两步。
小精灵整只身体都被带得在地毯上滑行。
“松手。”
“不能松！”
“奥利。”格林德沃停下脚步，缓慢低下头。
小精灵被他冷嗖嗖的看了一眼，吓得一哆嗦。
它立刻松开双手，后退两步，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很好。”格林德沃重新向前。
……
楼下的争执已经进入白热化。
贝托尔德脸色铁青。
伊达父母一左一右将他围在中间，轮番控诉格林德沃家族忘恩负义。
维尔赫米娜站在旁边，眼眶泛红，像是在努力劝解。
可她每一句话都在暗暗拱火。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同时抬头。
格林德沃牵着塞壬，从楼梯上缓慢走下来。
贝托尔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盖勒特。”他冷声训斥：“谁允许你下来的？”
格林德沃唇边浮起一点淡淡笑意。
“父亲，这是格林德沃庄园，我应该拥有在自己家中下楼的权利。”
贝托尔德被堵了一下。
他的目光随后落向塞壬，语气勉强缓和。
“卡罗小姐。这是我们的家事，请先回楼上休息。”
塞壬还没有回答，伊达的父母已经睁大眼睛看向她。
伊达的母亲率先冲上前，“你就是那个卡罗小姐？从纽约来的？”
“我倒要看看——”
格林德沃向前半步，他抬起手臂，恰好挡在塞壬身前。
“我建议两位保持距离。”格林德沃声音平静。
“在别人家里，应该假装拥有最基本的礼仪。”
伊达父亲立刻怒道：“你说谁没有礼仪？”
“谁试图扑向一位年轻女士，我说的就是谁。”格林德沃微微一笑：“答案并不难判断。”
“她根本不是欧洲的巫师！”伊达的母亲指着塞壬的鼻子说道：
“既然来自北美，就应该老老实实留在那里！”
“德国纯血家族之间的婚事，轮不到一个来历不明的美国人插手！”
“插手？”塞壬从格林德沃肩后探出一点脑袋。
“我只是来找自己的朋友玩，这也叫插手吗？”
站在门边的伊达终于看清了塞壬。
她很漂亮，比姨妈形容得更加漂亮。
银白长发，红色眼睛，皮肤苍白，身上每一件饰品都价值惊人。
这让伊达心中的怨恨迅速扩大。
她害怕父亲，也害怕贝托尔德，更不敢像母亲一样冲上去辱骂。
可这并不妨碍她在心里恶毒地诅咒。
【最好让她出门就踩进牛粪里。】
【踩进一整车牛粪里，最好头发也掉进去。】
【那条漂亮裙子被牛啃出一个洞，鞋跟断掉，脸朝下摔进泥里。】
【最好盖勒特亲眼看见，然后发现她根本没有那么好看。】
伊达越想越痛快，但塞壬很快注意到了那道阴沉的目光。
她觉得很有意思。
那个女孩明明缩在父母身后，眼睛里却很阴暗。
又怂，又坏。
是非常软弱的坏孩子。
伊达的母亲还在破口大骂，“朋友？一个外来女巫，竟然敢住进格林德沃庄园——”
塞壬忽然往格林德沃身后一躲，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她把脸贴在少年挺直的后背上，声音瞬间变得柔弱无比。
“盖勒特，他们是谁？好可怕。”
格林德沃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脸，看见塞壬从自己肩后露出的半张脸。
她那双红色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甚至还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兴奋。
非常好。
他对这个女巫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格林德沃重新转过头道：
“你们曾经给予格林德沃家族的帮助，我也的父亲并没有否认的意思。”
伊达母亲冷哼，“你知道就好。”
“当然。”格林德沃继续：“不过，自从多恩女士进入格林德沃庄园，格林德沃家族对她母族的回报，似乎已经相当明显。”
维尔赫米娜脸色微变。
格林德沃淡淡说道：“过去十年，多恩家族参与了许多没有资格进入的贸易。”
“令尊欠下的私人债务，由格林德沃家族出面处理。”
“你门兄长在奥地利魔法部的职位，似乎也不是凭借他自己争取来的。”
他的语调始终不疾不徐。
每说出一句，伊达父母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如果这些仍不足以被称为回报。”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那么，我不知道你们还想得到什么”
门厅里安静下来。
伊达的父亲张了张嘴，伊达母亲也短暂失声。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事，只不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塞壬把下巴枕在格林德沃背上，看着那个仍缩在门边的女孩。
伊达的诅咒还没有停止。
【会说话了不起吗？最好让他们两个一起掉进牛粪。】
【盖勒特先掉进去，然后那个银头发的女人也掉进去。】
【最好牛粪特别深，爬都爬不出来。】
伊达偷偷看了一眼父母，发现他们虽然被说得无法反驳，却依旧站在自己前面。
她胆子稍微大了一点，抬起脸，朝塞壬狠狠瞪了一眼。
塞壬唇角慢慢勾起。
她从格林德沃背后探出一点，正对着伊达。
随后微微张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伊达最开始没有明白。
但渐渐地，她脸色开始发白，浑身僵硬。
她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