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放下手，异色眼睛里的笑意仍然十分明显。

    “我只是在想，未来的我究竟为什么会禁止你跳舞。”

    塞壬冷冷道：“大概是担心我踩死别人，不过不是禁止，是我们不需要那种没营养的应酬。”

    格林德沃又笑了一声，“那确实是值得提前防范的风险。”

    塞壬眯起眼睛。

    格林德沃在她真正发怒以前，重新握住她的手。

    “这没什么。”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手背，“等一下，你只需要跟着我的动作，把所有事情交给我。”

    塞壬狐疑地看着他：“我踩到你怎么办？”

    “那就踩。”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我可能踩得很重。”塞壬凑近他故意说道。

    “我会尽量活到舞曲结束。”

    塞壬终于满意了。

    就在这时——

    “砰！”

    庄园外传来一声巨响，第一束魔法焰火冲上夜空。

    家养小精灵配合着熄灭大厅一部分主灯，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暗下去。

    所有来宾都被窗外的光吸引。

    他们端着香槟杯走向高大的落地窗。

    第二束焰火在黑夜里炸开。

    金色光芒变成一只展开双翼的鹰，掠过庄园上空。

    紧接着，深蓝色火星汇聚成星辰，又在下一秒散落成漫天银雨。

    玻璃窗被照得忽明忽暗，格林德沃忽然扣紧塞壬的手。

    “走。”

    他带着她穿过人群。

    塞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跑出门厅。

    两人沿着宽阔石阶跑到城堡外。

    夜风吹起衣摆与银发。魔法焰火将整座庄园照亮，又迅速熄灭。

    光芒一层层从他们脸上掠过。

    塞壬仰起头。

    她的红色眼睛里映出不断盛开的焰火。

    一只火焰飞龙在天幕振翅，尾羽拖出长长的金色光带，散开后又变成星点坠落。

    格林德沃站在她身边，“你说过。”

    塞壬转过脸。

    少年唇边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未来的我曾经在满天焰火下，向你求婚。”

    塞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但那只是自己临时编出来的谎话。

    “我大概记得。”塞壬说。

    格林德沃问：“那些焰火是什么样子？”

    天空中又有一片银白光芒盛开。

    塞壬抬起眼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大概就是这样。”

    格林德沃轻轻笑了一声，“是吗？那未来的我似乎也没有比现在更富有想象力。”

    塞壬瞪他：“你在嘲笑自己？”

    “不。”格林德沃向她靠近，焰火在他异色眼睛里明灭。

    “我只是在庆幸，即使跨越一百多年，我依旧会选择在同样的光里，看着同一个人。”

    “这算情话？”塞壬非常没有浪漫细胞地说。

    格林德沃笑了，“当然。”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礼服内侧。

    黑色绒布礼盒就在衣袋里。

    只要拿出来，他就能让塞壬摘掉那枚属于未来自己的红钻戒指。

    换上他的。

    可就在格林德沃刚刚抬起手时——袖口里忽然传来震动。

    一点银光亮起。

    格林德沃的动作停住，眉心也迅速皱了起来。

    一只指甲大小的银色甲虫从袖口爬出，停在手腕上。

    “怎么了？”塞壬立即注意到它。

    身后的门厅里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康拉德几乎是跑出来的，他甚至来不及维持一位家主应有的体面，手里捏着另一只正在发光的银色甲虫。

    “盖勒特！”康拉德跑下台阶，呼吸有些急促，“他出现了。”

    塞壬猛地转过头，她一把抓住格林德沃的手，银色甲虫在两人之间闪烁。

    格林德沃静静地看着它。

    这是他们提前约定的联络方式，格里戈维奇看似独自搬迁，实际上康拉德的人一直隐藏在新住所附近。

    只要当目标出现——当那双白色羽翼进入监视范围——

    银色甲虫就会发光预警。

    塞壬的眼神瞬间变了，刚才焰火映在其中的柔和光芒已经消失，“在哪里？”

    康拉德迅速报出地点，“格里戈维奇的新住处在哈尔茨山脉北侧，一座废弃修道院附近。”

    格林德沃垂眼看着手腕上的甲虫。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城堡里的宴会，脸上没有丝毫遗憾，异色眼睛反而一点点亮起来。

    塞壬注意到了那个目光，是一个危险又聪明的少年，无法控制住的兴奋。

    “很好。”他低声说道。

    康拉德愣了一下：“宴会怎么办？”

    格林德沃终于抬起眼，“那是父亲的宴会，他会处理得很好。”

    康拉德看向城堡里那些仍端着香槟的人，“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宴会。”

    “我的生日是后天。”格林德沃淡淡纠正：

    “今晚只是一次提前举行的社交活动。”

    他说完，握紧塞壬的手。

    塞壬能清楚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正在升高。

    格林德沃唇边缓慢浮起笑意。

    “现在有一位不属于巫师的物种，闯进了接骨木魔杖持有者的藏身处。”

    “我很想亲眼看看。”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究竟是什么。”

    塞壬抓得更紧，“他很危险。”

    格林德沃侧过脸，“你担心我？”

    “我是在提醒你。”塞壬冷声说：“不要一见到接骨木魔杖，就忘记自己还不是未来那个很难杀死的老东西。”

    格林德沃眉梢轻轻抬起，“我会当是你在赞美我的生命力。”

    塞壬瞪了他一眼。

    格林德沃却笑得更加明显，一只手探入袖口，握住魔杖。

    康拉德深吸了一口气，朝他点点头

    夜风卷过石阶，格林德沃与塞壬已经同时消失，康拉德的影子也砰地一声消失。

    远处，最后一束魔法焰火升上天空。

    金色光芒在庄园上空盛开，化作一个巨大的王冠。

    果然是你

    纽蒙迦德。

    惨淡的天光笼罩着整座高塔。

    此刻明明已经傍晚，长廊与楼梯间却忽然忙碌起来。

    旋转楼梯上，格林德沃正在快步向下。

    他走得很快，黑色长风衣的衣摆掠过台阶，

    阿伯内西紧紧跟在他身侧，手中还握着刚刚送到的文件。

    “先生，从霍格莫德传出。”

    阿伯内西语速很快：

    “袭击者在校内进行战斗后直接出现在上空，拥有一双白色羽翼。”

    格林德沃没有停下脚步，“继续。”

    “目击者很多。”阿伯内西翻开文件：

    “他与阿不思·邓布利多发生了正面冲突。”

    “战斗破坏了霍格沃茨北侧两座塔楼，邓布利多试图将他留在学校范围内，但他最终撕开防护咒逃走了。”

    格林德沃的异色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穿过一层长廊。

    沿途的人迅速向两侧退开。

    阿伯内西继续说道：

    “目前整个欧洲巫师社会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尤其羽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克洛诺斯小姐。”

    格林德沃的神情越来越冷。

    阿伯内西低下头，“很多人亲眼见过克洛诺斯小姐逆转年龄，现在奥睿利乌斯出现在公众视野……”

    “外界正在猜测……他们是否属于同一个种族。”

    阿伯内西硬着头皮说完。

    他们已经走到最下层大厅，门钥匙被准备在那里。

    阿伯内西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可惜没能将他留下。”

    “至少可以确认，他的确是克雷登斯，或者说是……”

    格林德沃终于停住。

    他侧过脸，异色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宙斯。”

    阿伯内西怔了一下。

    格林德沃已经启动门钥匙。

    两人的身影同时扭曲，消失在纽蒙迦德大厅里。

    ……

    瑞士。

    一座占地巨大的古老城堡坐落在群山之间。

    夜色正在落下，积雪覆盖着远处山峰。

    城堡内部却灯火通明，来自不同国家的巫师已经聚集在长桌两侧。

    德国联合魔法部的高级官员，国际巫师联合会现任副会长，以及几名从法国紧急赶来凑热闹的代表都在这里。

    壁炉里的火焰不安地跳动着。

    当空气忽然扭曲时，原本低声交谈的众人同时安静下来。

    格林德沃出现在长桌尽头，阿伯内西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几名巫师下意识站起身。

    国际巫师联合会副会长率先开口：“格林德沃先生。”

    他的声音十分谨慎，“我们需要确认，袭击霍格沃茨的那个人，是否真的是奥睿利乌斯·邓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