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因此被保存下来。

    辗转经过数个家族，又在几十年前落入那位炼金大师后人的金库。

    直到今天。

    格林德沃将戒指从盒中取出。

    他捏住戒圈，缓慢转动了一下。

    钻石折射出的光落进异色眼睛，一明一暗。

    未来的自己送了塞壬整整一箱珠宝，还为她准备了一枚足够显眼的红钻戒指。

    格林德沃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

    既然塞壬喜欢这些漂亮的石头，那么她应该把原来那枚戒指摘下来。

    换上这颗。

    至于它抽空了几把钥匙所对应的金库——

    那不太重要。

    金钱存在的意义，本就是在需要的时候被使用。

    格林德沃把戒指重新放进盒中。

    盒盖合上的瞬间，他忽然侧过脸，看向空荡荡的露台。

    今天晚上，塞壬没有来。

    ……

    塞壬确实没有去找他。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

    格林德沃让康拉德持续监视格里戈维奇。

    消息放出去以后，也确实有不少人找上门。

    几个觊觎死亡圣器的巫师曾经试图接近马车。

    其中一个甚至愚蠢到伪装成路边修鞋匠，在格里戈维奇的必经之路上摆了两天摊。

    但宙斯没有出现。

    塞壬原本以为，只要找到线索，一切都会迅速解决。

    可现在她已经来到这个时代很多天。

    未来的格林德沃很可能仍在等她，也许他正在寻找。

    想到这里，塞壬的手指缓慢收紧。

    她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当然喜欢眼前这个尚未经历失败与囚禁的格林德沃。

    喜欢看他笑，跟他打架，喜欢在他还是金色头发的时候，提前占据未来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另一个格林德沃还在一百多年以后。

    塞壬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枚红钻戒指戴在指间，她忽然觉得，它今天看起来有些沉重。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却谁也没有去敲开对方的门。

    ……

    中午时分。

    格林德沃庄园已经开始陆续迎来客人。

    生日宴将在夜晚正式开始，但一些与家族关系亲近的巫师，会提前抵达。

    第一辆马车停在庄园门前时，贝托尔德与维尔赫米娜亲自来到门厅迎接。

    车门打开。

    最先伸出来的是一根黑色手杖。

    紧接着一名身穿深紫色长裙的年长贵妇缓慢走下马车。

    她戴着一顶大大的蕾丝宽檐帽。

    纱网从帽檐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向下的嘴角。

    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昂贵，刻薄，并且对德国的天气十分不满。

    贝托尔德向前一步，“伊莎贝拉·卡罗女士。”

    贵妇隔着面纱看了他两秒，“贝托尔德·格林德沃，感谢邀请。”

    维尔赫米娜露出温和笑容。

    “旅途辛苦了。我们已经为卡罗女士准备好房间。”

    伊莎贝拉的目光转向她，“希望床足够硬。”

    维尔赫米娜笑意微顿，“当然。”

    “我不喜欢太软的床。”伊莎贝拉继续说道：“那会让人意志消沉。”

    贝托尔德不动声色地看了维尔赫米娜一眼。

    看来这位卡罗女士确实如描述中一样，很难取悦。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塞壬正挽着格林德沃的手臂下楼。

    看见门厅中央的伊莎贝拉，塞壬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松开格林德沃，提起裙摆就朝楼下跑去。

    “姑婆！”

    演技简直逼真得惊天动地。

    格林德沃的脚步停住。

    塞壬已经扑进伊莎贝拉怀里。

    她搂住那位贵妇的腰，把脸埋在对方肩头，表现得像一个见到亲人的年轻女孩。

    毫无破绽。

    “伊莎贝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不过马蒂亚斯毕竟接受过莉赛特一整夜的训练。

    他很快恢复自然，抬起手，拍了拍塞壬的后背。

    塞壬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姑婆，我好想你。”

    格林德沃站在楼梯上，表情几乎瞬间黑了。

    他当然知道，那顶蕾丝帽子下面，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

    而现在。

    塞壬正毫无心理负担地抱着他。

    贝托尔德看到这幅场景，神情反而缓和不少。

    年轻女孩与长辈如此亲近，足以证明两人关系并非编造。

    伊莎贝拉摸了摸塞壬的银发，“看来德国没有把你饿死。”

    塞壬认真道：“差一点。”

    格林德沃终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他来到两人身边，伸手握住塞壬手腕，将她从伊莎贝拉怀里不动声色地拉了出来。

    塞壬被拉到他身边，还疑惑地看了一眼。

    格林德沃微笑着对伊莎贝拉说：“卡罗女士一路劳顿，应该先休息。”

    伊莎贝拉隔着面纱看向他，“年轻人，她刚刚抱了我不到半分钟。”

    格林德沃眯着眼：“我只是不愿让一位年长女士承受过多重量。”

    塞壬不满地说：“我很轻。”

    格林德沃没有理她。

    伊莎贝拉冷淡评价：“占有欲过强。”

    贝托尔德皱起眉，“盖勒特。”

    格林德沃转过头。

    “卡罗女士刚刚抵达。”贝托尔德沉声训斥：“你不应该打断长辈与晚辈重逢。”

    格林德沃安静了两秒。

    “当然，父亲。”他说得十分有礼，却始终没有松开塞壬的手。

    伊莎贝拉的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维尔赫米娜站在旁边，看着塞壬与所谓姑婆自然亲近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怀疑也消散。

    至于格林德沃——

    他已经开始后悔让马蒂亚斯参加这场表演。

    他出现了

    夜幕降临以后，宴会正式开始，大厅里的魔法吊灯全部亮起。

    许多客人很快注意到了那名坐在窗边的银发女孩。

    她的容貌过于出众。

    银白长发，红色眼睛，没有血色的皮肤，以及身上那些价值惊人的珠宝，都使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塞壬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转动着一只空酒杯。

    远处，格林德沃正被一群纯血家族的继承人围在中央。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听别人说话时显得专注，回答时又总能用一句话让所有人产生自己被特别重视的错觉。

    塞壬看了一会儿。

    她不得不承认，他可能从小就很擅长这一套。

    又过了几分钟，格林德沃终于结束那场毫无意义的谈话。

    他穿过人群，来到塞壬面前，朝她伸出手。

    塞壬轻哼一声，把手搭上去，“怪不得你不喜欢过生日。”

    格林德沃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为什么？”

    “这完全不是给你过生日。”塞壬环视大厅：

    “只是给他们提供一间不需要自己付钱的宴会场所。”

    格林德沃唇边缓慢浮起笑意。“但他们应该记得，需要在离开前送上一件礼物。”

    “其中一些礼物，或许还能弥补他们浪费的空气。”

    塞壬转头看他，“很讨厌他们？”

    “讨厌谈不上。”格林德沃淡淡说。

    他牵着塞壬向大厅中央走去，“稍后会燃放焰火，然后是舞会。”

    格林德沃停下脚步。

    他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半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优雅地伸到她面前。

    少年微微俯身。

    金色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异色眼睛含着浅淡笑意。

    “亲爱的小姐。”

    “我是否有荣幸，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塞壬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回答。

    格林德沃抬起眼。

    因为附近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

    几位年轻女巫端着酒杯，明显正在等待那位神秘卡罗小姐会如何回应。

    塞壬瞅了瞅周围，眼睛转了转。

    最终她伸手抓住格林德沃，将他拉近。

    她凑到少年耳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我不会跳舞。”

    格林德沃愣了一下。

    他缓慢侧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塞壬，“什么？”

    塞壬摊开手，“真的，以前的你从来不让我跳舞，我也没学过。”

    她想了想，十分认真地补充：“我只会唱歌。”

    格林德沃看着她。

    足足安静了好几秒后，他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低低笑了起来。

    塞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很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