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米兰这边，则不断重复着自己的进攻方式——中场远射、禁区内抢点，以及由乔瓦尼带动的长途奔袭式快速反击。第63分钟，阿尔贝蒂尼的直接任意球攻门造成门将脱手，乔瓦尼抢到二点帮助球队再下一城。

    安切洛蒂一开始还笑着对塔索蒂以及坐在替补席上的科斯塔库塔说道：“你们看乔跑得多开心啊。”

    但随着年轻人越踢越兴奋，跑动范围逐渐从米兰禁区一路覆盖到巴萨禁区，安切洛蒂的表情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哦，卡尔洛。”科斯塔库塔托着腮帮子笑道，“我看乔踢中卫也挺像模像样的。”

    米兰主帅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已经快要晕厥过去的队医塔瓦纳，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让孩子继续这么疯跑下去了。

    第75分钟，安切洛蒂终于做出调整，他用科斯塔库塔替下乔瓦尼，随后又用安布罗西尼换下皮尔洛，将阵型收缩为5-4-1，只在最前方留下因扎吉一人牵制巴萨防线。

    最后的十五分钟，除米兰9号外，其余球员全部退回本方半场，把米兰禁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而巴萨也孤注一掷，除留下阿贝拉多盯防因扎吉外，其余球员全部越过中线，将所有力量投入进攻。

    “巴萨加油！！！！”巴萨一侧，拄着拐杖的恩里克已经喊得声音沙哑。

    “米兰加油！！！！”米兰一侧，乔瓦尼同样不甘示弱地放声呐喊。

    于是，双方球员在场上较劲儿，恩里克与乔瓦尼在场下较劲儿。

    两人一声比一声大，震得两队主帅和第四官员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而等到比赛结束，乔瓦尼的喉咙里只能挤出一些气音了。

    “哈……哈哈……我们赢了……”

    最终，米兰两战全胜，以总比分5比2强势挺进欧冠半决赛。

    

    “乔，你知道海的女儿吗？”科斯塔库塔笑着调侃道。

    回到下榻酒店后，安切洛蒂为全队举办了一场小型庆祝美食派对。球员们举起香槟杯彼此碰杯，庆祝球队成功挺进欧冠四强。

    当然，庆祝的另一项内容是欣赏米兰14号的新声音。

    “……比利，我知道。”乔瓦尼刚一开口，整个房间便再次爆发出欢乐的笑声。

    此时此刻，他的嗓音不仅沙哑，而且因为过度喊叫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尖细感，仿佛有人把他的调门调高了几个音阶。

    “但人家是为了变成人类，才失去了自己的声音。”科斯塔库塔已经笑得快喘不上气来了，“你倒好，是为了和恩里克比谁嗓门大。”

    “你们还没有习惯吗？”年轻人很无奈地反问道，然后清了清嗓子，“我敢肯定，恩里克现在说话也这样。”

    阿尔贝蒂尼摇了摇头，直接拿起一杯橙汁塞进他手里：“嗓子坏了就少说两句吧，乔。”

    乔瓦尼却完全没有那种“我发出了怪声”的心理负担，他手腕一转指向马尔蒂尼手里的那杯香槟：“德米，我想喝那个。”

    “乔，酒精会刺激你的咽喉，你难道还想带着这副嗓子回意大利？”阿尔贝蒂尼直接挡在两人中间，生怕某人心一软直接把香槟递过来。

    “好吧。”

    乔瓦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橙汁，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他转身拐到皮尔洛与加图索那边，和自己的好兄弟们聊起了天。

    阿尔贝蒂尼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走到冷食区，正准备拿起一片烟熏三文鱼，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队里的年轻人们已经登上了宴会厅的舞台，然后不知从哪里推出来一台小型点唱机。

    熟悉的旋律刚一响起，宴会厅里便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拍手声。

    “che nfione（真是乱成一团）！”科科率先举起酒杯，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sarà perché ti ao（那是因为我爱你啊）！”加图索立刻接上，声音大得差点把音响都盖过去。

    “è un'eozione（这是一种情感）。”安布罗西尼倒是没喊，可惜刚开口就跑了调。

    “che cresce piano piano（在慢慢滋长）。”阿比亚蒂则唱得相当含蓄。

    “strgii forte（紧紧抱住我）e stai piu vico（靠近我）。”皮尔洛对台下的队友们轻轻勾了勾手指。

    “se ci sto bene（如果我感觉惬意），”乔瓦尼对着麦克风接了下去，“sarà perché ti ao（那都是因为我爱你）！”

    他那副破锣嗓子一开口，硬是把一首情歌唱出了卡通片主题曲的味道，惹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唯独马尔蒂尼依旧一脸深情地望着年轻人，吓得科斯塔库塔赶紧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好在没过多久，年轻球员们便开始鬼哭狼嚎地大合唱，台下会唱的人也纷纷跟着嚎了起来。

    “——乔！你爱的是谁？”

    忽然，不知道是谁趁着间奏朝乔瓦尼吼了一嗓子。

    科斯塔库塔与阿尔贝蒂尼同时一僵，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乔瓦尼却毫不犹豫地举起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当然是米兰！！！”

    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随后副歌又一次循环而至，整支球队一起合唱起来：

    “飞吧，飞吧，你知道！

    我们总是飞得更高！”

    “飞吧，和我一起飞吧！

    因为世界已经疯狂！”

    乔瓦尼趁着大家手舞足蹈，突然从舞台上一跃而下，用在球场上踢快速反击的速度绕过科斯塔库塔与阿尔贝蒂尼的拦截，一把举起马尔蒂尼拿着酒杯的手，凑过去把那半杯香槟一口喝了个干净。

    面对两位老友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马尔蒂尼只是无辜地耸了耸肩：“先生们，让让我吧，谁让我现在还只是乔的‘队长’呢？”

    这句话又一次惹得众人笑到眼泪直流，毕竟大家都清楚“保罗”这个名字对乔瓦尼来说实在烫嘴，只有在场上为了节约时间才会被高声喊出来。

    安切洛蒂站在冷食区前，又一次拿起一小份蜜瓜火腿，一口塞进嘴里。

    阿德里亚诺，你就放心吧，今天的米兰更衣室依旧一片祥和，新老两代球员相处得其乐融融。

    米兰主帅嚼了嚼，伊比利亚半岛的火腿薄片比意大利的帕尔马火腿更加咸香，也更能衬托出蜜瓜本身的甜味。

    要他说，乔瓦尼与马尔蒂尼的年龄差距确实很大，但正因为如此，米兰更衣室里才始终存在不同的声音。年轻人的冲劲与老将的经验；进攻者的想象力与防守者的谨慎……这些看似矛盾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反而让球队拥有了更多可能。

    配。

    实在是太配了。

    火腿与蜜瓜，乔与保罗。

    安切洛蒂忍不住想道。

    因为顺利晋级，球队明天上午乘飞机返回米兰后，将直接迎来主教练奖励的一天假期，所以大家硬是在宴会厅玩闹到凌晨两点才各自散去。

    而自从切萨雷卸任主帅后，米兰队长的房间安排也终于恢复了常态。而乔瓦尼则根据过往的惯性，按照球队的大名单轮流与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以及雷东多成为室友。

    “……你们不会酒后乱性吧？”在走廊尽头，科斯塔库塔抱着胳膊一脸忧虑地看着两人，今晚乔瓦尼偏偏与马尔蒂尼住在一间。

    年轻人显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整个人半倚在马尔蒂尼身上，也不知道刚刚又从哪里偷喝了一杯。

    马尔蒂尼刚想开口，科斯塔库塔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压低声音：“保罗，你带那个了吗？别用酒店提供的，他们会察觉到数量不对。还有用完不要乱扔，最好带回意大利再——”

    “比利，”马尔蒂尼终于抬手打断好友，无奈地说道，“什么都不会发生，我保证。”

    科斯塔库塔眯起眼睛，但也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送走好友后，马尔蒂尼扶着乔瓦尼回到房间。

    房门刚刚关上，年轻人忽然转身将他抵在了门板上。

    “切萨雷先生说过……”乔瓦尼凑近他的耳边，用醉醺醺的气声说道，“如果你不想，我不可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是。”马尔蒂尼的后背贴着门板，手腕被年轻人轻轻握住。

    “那么，保罗……”乔瓦尼的脸颊因为酒精而泛着热意，他蹭了蹭恋人的脸，小声问道：

    “那么你愿意吗？”

    马尔蒂尼下意识屏住呼吸，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回答。

    然而下一秒，只听乔瓦尼接着说道：

    “……你愿意听我唱歌吗？”

    ……

    凌晨三点半，单独住在隔壁房间的因扎吉瞪着双眼，绝望地望着天花板。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马尔蒂尼究竟是凭借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坚持听一个酒鬼用破锣嗓子唱了一个半小时的情歌串烧的……

    欧冠冠军、金球奖、国家队队长这些东西都无法证明一个人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