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包的容量不小，除了她带来的补充材料以外，还装了不少杂物，她翻找了半天，也没拿出新的打印好的回执单来。

    邢舒瑜的眼珠动了动，一伸手，把手里的笔放回了女人的包里。

    她这会儿是实在笑不出来了，连扯一扯嘴角都不再做了，低声道：“你先回去，明天再说。”

    也许是很少见到她这副态度，又或许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太累了，女人犹犹豫豫地停下来，欲言又止了一下，斜眼瞥了瞥旁边的终来，最后也没说什么，应了声“那行吧”，嘟嘟囔囔地走了。

    目睹着女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邢舒瑜精疲力尽地往门板上一靠，想问什么问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其他内容：“她……她人不坏，就是，估计是担心自己的案子办不好，所以联系我非常频繁，这也不是第一次补材料了。”

    停了一下，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她……有问题吗？”

    终来道：“不好说。”

    『包有的，听我的，包有的！』

    『咋给放走了？』

    『这样直接放走可以吗？万一她又干啥了咋办？』

    『？不要默认人家真的有问题啊』

    『我们这是灵异直播间，不是执法记录仪……人家好好一个大活人，你怎么给人家扣下来？既没有证据也没有权力，醒醒啊大家！』

    『？什么女人，咋了，我就几分钟没看怎么又错过重要剧情了？』

    『啊，就是，忽然有个女人过来找邢律师，她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上面以邢律师的口吻说出了酒店门牌号，让她来送补充材料——但是我们都知道，这种情况下，邢律师是不可能把自己的住址透露给任何人的，也不可能让人把材料送到酒店来，但是现在除了主播他们以外，也没有别人知道她住哪儿了，所以事情就变得很诡异了……』

    『我去，这有点吓人了，怪不得你们激烈讨论这个当事人到底有没有问题呢』

    『还没完，还有下文』

    『然后邢律师也没招了，这个当事人也很犟，就不想让自己白跑吧，反正她最后还是看了看材料，看完说自己手里没有接受回执单，不能现在收，让对方明天直接送到事务所去』

    『？这咋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的是，女人忽然说自己带了空白的回执单，然后掏出来让邢律师签字』

    『啊』

    『啊？准备这么充分吗？』

    『诶但是这个其实很奇怪啊……我还是倾向女人有问题……』

    『然后呢然后呢？签完字她就走了吗？』

    『没呢，没签字，因为主播忽然把回执单截过来了，抖了两下字就消失，变白纸了』

    『？？』

    『我去，我们主播还有这种手段？？』

    『首先我们都知道主播是不会魔法的，所以能被他一抖就消失的字肯定不是正经字啊！』

    『就鬼写的回执单是吧』

    『！！！我恨你们这些直接的人！』

    『楼上你该习惯了，我们这里总有些胆子大啥都敢直接说的，我一直在回避这个可能性来着！』

    『？？？消失了？那女人什么反应？？』

    『很奇怪的反应……就是，看着像是失忆一样卡了一瞬，然后很疑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又重新开始翻，总之就是被打发走了，那不管她有没有问题，主播他们也不能真的给人扣下来啊！』

    『这个副本和之前快递事件一样扑朔迷离的……』

    『主播这里哪里不扑朔迷离了』

    『但是好久没看到什么刺激场景了，上次直播鬼也就出现了几分钟，毫无反抗之力，想念当年主播和鬼你追我逃的日子』

    『？？楼上，你的胆子和邢律师有的一拼』

    『邢律师，她看起来脑子已经不转了，全靠本能活动了，一副连害怕力气都没有的样子』

    『律师这个职业这么耗人吗？』

    『所以我说其实就是很奇怪啊！那个女人说收到了邢律师给她发的补材料短信，那就是说，从她的视角来看，是邢律师要求的、那邢律师这边肯定什么都准备好了，又不是第一次送材料，怎么可能缺回执单？她怎么会想到自己打印空白回执单呢？？』

    『咦』

    『我去，说到我的视角盲区了！』

    『对啊，她为啥会想到自己打印啊？一般会有案件当事人打印这种东西吗？』

    但无论那女人究竟有没有问题，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把人扣下来，且不说有没有这个权力，就算真扣下来又能怎么？以什么理由？后面怎么处理？

    如果她有问题，放走说不定还更有用，至少能看看后面会再发生什么。

    邢舒瑜虽然如弹幕所说，被工作和撞鬼两件事压得脑子快不转了，但是好歹也能想到这些，闻言点了点头，又道：“那我后面——”

    终来看了看她的脸色，叹道：“你再去睡一会儿吧，事情解决完去医院看看，你得好好休息一阵。”

    邢舒瑜也没有多说什么，应声后回屋继续睡了，看着真是累得不行。

    她一关上门，门外两人的脸色就双双沉了下来。

    他们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站在门口没进去。

    邢舒瑜自己不知道……他们确实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下午睡了一觉的功夫，她脸上竟然已经染上了黑沉沉的死气，整个人的憔悴程度更上一层楼，跟刚见面时看着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也不奇怪她怎么休息都还是累，累得几乎不能思考。

    死气，即便是终来也很少在人脸上见过。

    “上一次发展这么快的还是医院那次……”终来低声道，“她这一劫躲不过了。”

    但同时他也有些奇怪，因为系统说的限时是七天，怎么这才第二天，就已经能见到死气了呢？

    窥伺（七）

    邢舒瑜困得不行了。

    她虽然昨晚几乎都没怎么合眼，但好歹也补了一个下午的觉，谁曾想越睡越累，睁眼的时候看时间，即使天都已经黑了，还是差点掀不开眼皮。

    脑袋里像一团浆糊，她几乎不记得自己到底都干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有人来找……是案子的当事人，但这是多此一举，本来已经不缺什么材料了……

    但证据不嫌多，收了也没事，只是、只是不能私下保留材料，她人在外面没带回执单，对方带了，签字就好了……

    只要签字就行……

    为什么没签字呢？

    “为什么没签？”

    邢舒瑜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却觉得浑身都沉重无比，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让她动弹不得。

    她隐约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响起：“为什么没签？”

    “就差……”

    就差什么？

    ——声音一开始非常模糊，离得很远，可这会儿却越靠越近，话里的内容也逐渐变得清晰，不多时，那些含糊的字词已经清清楚楚地穿进她的耳朵，仿佛有人就靠在她的耳边说话似的。

    ——“为什么没签？”

    “就差……”

    “就差你的签字……”

    “签了就是同意了……”

    什么同意？同意什么？为什么签字？签什么字？

    邢舒瑜在睡梦中紧紧皱起了眉，那个阴沉沉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响，一股极其阴冷的感觉自耳边弥漫至全身，并迅速将其包裹起来。

    好冷，冷得吓人，骨头缝里都冷，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简直像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冻住了似的。

    邢舒瑜迷迷糊糊地想，现在不是三伏天吗？外面应该有三十多度……空调开了多少？有这么低吗？

    那声音继续道：“没事……”

    什么没事？

    “没事……不签也可以……”

    邢舒瑜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这声音到底是什么人发出来的，可她的眼皮重得要命，任由她如何努力，连一条小缝隙都掀不开。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听着那声音不停地说：“没事，没事……”

    “不签字也可以，跟我走……”

    “跟我走——”

    为什么要走？去哪里？

    邢舒瑜恍惚间觉得自己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最后一点思考的余裕也在渐渐消失。

    世界像是死机了似的黑屏了一段时间，这在段时间里，她的意识全无。

    她也分辨不出这段时间具体是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分钟、甚至几秒钟。

    等她的意识回笼时，她忽然发现自己能睁开眼睛了。

    但眼前漆黑一片。

    邢舒瑜下意识伸手探了探，手臂都没伸直，就碰到了前面的阻碍，她惊愕地四处摸索，发现自己竟然被困在了某个极为狭小的空间里，四四方方的，每个方向都有东西在阻挡她。

    紧接着，她又猛然发现自己不是躺着的，竟然是坐着的！

    邢舒瑜习惯性地想要深呼吸来让自己冷静，可她又意识到自己竟然没觉得紧张——或者说得更具体一些，她感觉不到紧张时身上应该出现的那些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