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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她的意识越来越清醒,发现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自己只是回到就到房间里睡觉了,她对于自己躺回床上这个动作记得很清楚,那这个狭小的空间又是什么地方?
邢舒瑜觉得毛骨悚然,身上的汗毛不自觉一根一根全部竖了起来。
她隐约察觉到暗处有一道目光正在窥伺着她……
那道目光阴冷而黏腻,让她感觉极为不适,仿佛被毒蛇盯着似的。
不仅不适,甚至还有些熟悉……
邢舒瑜皱起眉开始回想。
是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目光?
如此阴沉,如此让人难受,如此让人毛骨悚然,如此让人恐惧……
她骤然瞪大了眼睛,那道路灯下没有五官的黑影、那道站在小区门口远远注视着她的黑影,这黑影猛地出现在她脑海里,让她混沌的大脑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它来了!那个黑影来了!!
它躲在哪里?它在哪里偷看着我?我现在又在哪里?
控制不住的恐惧感爬上了心头,邢舒瑜出于猛地挣扎起来,她用力拍打面前挡住自己去路的、仿佛墙壁似的不知名的东西,张嘴要发出救命的喊叫——
但她突然发现自己叫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把她的声音堵得死死的……
不不,不是塞了棉花,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喉咙!
邢舒瑜的动作缓缓停下了,她瞪着眼睛,把手收了回来,慢慢抬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脖子还在。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身体也在。
脑袋、四肢、哪里都很齐全,什么都不缺。
那是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劲?
邢舒瑜又想深呼吸,这一个简单而熟悉的动作此时却变得无比艰难,她张大嘴,怎么都没法把氧气吸进来。
然后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太对了。
为什么她没有紧张的感觉?为什么心跳没有加速?
因为她没有心跳了!她根本摸不出自己的心跳!
胸腔内像是空的,又像是装了一堆死物,显得极为安静。
邢舒瑜保持着探自己心跳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但她忽然身体一歪,身下坐着的、不知道是凳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竟然动了。
脚下的地面悬空了,漆黑一片的眼前渐渐有了些模糊的绿色光斑。
邢舒瑜眯起了眼睛,想去看清楚那些绿色光斑究竟是什么,视线就变得越来越清晰。
前方忽然传来一个尖锐又僵硬的声音:“起轿——”
随着这一声,脚下的地面开始颠簸着向前移动,而邢舒瑜也终于看清楚了前方那些绿色光斑是什么。
每一道光斑都呈火焰状,前方有几道影子正在排着队走,它们身姿僵硬不似人形,却摆出了在肩上抬着什么东西的样子。
一片片白影被最前方的东西挥洒到天上,顺着阴风吹到邢舒瑜面前,那赫然是白色的空心纸钱。
她意识到,自己坐在一架轿子上。
窥伺(八)
邢舒瑜呆住了。
除了抬着轿子的那几个鬼影,四下也渐渐影影绰绰挤满了看不清面貌的人,满天飞的纸钱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源源不断。
这些纸钱一落到地上、甚至还飘在半空中,那些不知何时跟上来的人影就一拥而上去哄抢。
由此,跟上来的人就越来越多。
不……跟上来的怎么会是人呢,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怎么会去抢纸钱?
她把手缓缓放在了膝盖上,随着颠簸的轿子一路向前。
视线开阔无比,轿子是露天的,周围原本困着她的墙壁似的东西消失了,可如果她抬手一碰,那些无形的屏障仍会阻挡住她离开的路线。
更何况,就算她真的能下去又如何?
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聚集上来的鬼,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该怎么跑?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有人……发现她了吗?
不知走了多久,队伍最前方的鬼影忽然抬起手臂,僵硬地打了个手势,说不清究竟是喜乐还是哀乐的声音猛然炸响,邢舒瑜顿时一个激灵,差点尖叫出声。
但她现在发不出任何声音,同样也不能呼吸、没有心跳。
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就不是活人的状态,换言之,也许她的身体还好好躺在酒店的房间里,是魂魄被这不知名的东西抓过来了!
轿子旁边又出现几个清晰的身影,和抬轿的装束一致,皆穿着红色的袍子。
它们手持唢呐之类的乐器,刺耳的乐声直直钻进邢舒瑜的耳朵,这些声音古怪得仿佛不在调上,让听着的人无比难受,浑身都要疼起来。
抬轿的队伍随着乐声的响起而微微加快,周围也不再是一片浓重的黑,邢舒瑜终于能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轿子底下赫然是平整的柏油马路,四周整整齐齐立着路灯,只是路灯不亮,看起平常普通的大路上也见不到一个正常的人影。
在这段大路上行进了一会儿,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浓雾,乍一眼看去,仿佛焚烧什么东西留下的烟,毫无征兆地出现并挡在前路上。
抬轿鬼的动作姿势和前进方向皆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径直扎进了浓雾中。
邢舒瑜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忽然觉得身上变得沉重,等她再睁开眼,眼前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红色。
她头上被盖了什么东西。
邢舒瑜发现自己尚且还能活动,她颤抖着抬起手,从头上抓下了一块红布,余光瞥见自己的袖口、膝盖上的布料也是红的,她不知怎么的,竟然无声无息地被换上了一身鲜艳的红嫁衣!
眼前也不再是那条宽阔的柏油路,变成了凹凸不平地狭窄土路,轿子更加颠簸。
这段路不像刚才一样没有尽头,非常短,正前方赫然是一座祠堂似的古旧老宅。
宅子正门大开,屋檐上挂着红白两种灯笼,木质的房梁上绑着两种颜色的绸带,屋里放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摆满了贡品,还有两座牌位。
一座上刻了东西,看不清楚具体的内容,另一座是空白的。
在牌位和贡品的前方,摆着两张薄薄的纸,任由阴风怎么吹,纸张都一动不动地待在这儿,连一个角都掀不起来,简直像是被黏住了似的。
轿子就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那个喊了“启轿”的古怪声音,再次响起:“新娘下轿——”
轿子被放在了地上。
周围原本在争抢纸钱的鬼影们停下了,静静立在两边,犹如被邀请来观礼的宾客。
前面的轿夫缓缓回过头,在红白相间的灯光下,一张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出现在邢舒瑜的眼前。
它们衣着统一、面貌竟然也统一,苍白的脸,嘴角扯得很高,露出类似大笑的僵硬表情,脸上涂了极重的鲜艳腮红,一眼望去没有半分活人气息,分明更像是纸扎的人!
邢舒瑜已经无力分辨这些轿夫到底是鬼还是纸人,或许是恐惧的情绪过了临界点,她反而变得有些麻木起来,眼睁睁看着轿夫让开了一条路,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头戴大花的喜婆婆——花看着不像真的,同样是红白两朵——不容分说将她架下了轿子。
饶是她此刻再不清醒,也差不多该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一场婚礼,她是那个被抓来的无辜新娘。
观礼的不是人,抬轿的不是人,喜婆婆也不是人,新郎怎么可能是人?
这是一场冥婚。
她被抓来结阴亲了!
可是为什么?!
即使现在不是活人的状态,邢舒瑜浑身上下还是近乎本能地发起抖来。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被抓来结冥婚。她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班、认真工作,和很多人打交道,到底是谁在害她?!
难道……难道没人发现她被抓到这里了吗?
邢舒瑜一时绝望,意识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间,她只感觉自己被架着跨过了高高的门槛,面前凭空出现了一盆绿油油的火,两个喜婆婆架着她从火盆上掠过去,让她站在了供桌的空白牌位前。
那种让她毛骨悚然的窥伺感再次出现了。
邢舒瑜浑身都僵住,一动不能动,身体的操控权被夺走了,她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任由喜婆婆把红布重新罩回她的头上后消失。
旁边的空气骤然变冷,隔着半透的红布,她的余光瞥到身侧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道熟悉的黑影,那可怖的目光正直勾勾落在自己的身上。
邢舒瑜抖得更加厉害,脑子也更加不清醒。
她只感觉不知道什么东西抬起了自己的手,又往手心里塞了像是笔杆一类的东西。
“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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