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抱抱我。”乔晞说的忽轻忽重，如果不仔细听，压根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抱抱我。”他轻不可闻的重复了一遍。

    霍执野从轮椅上站起，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床上。

    乔晞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

    霍执野恍若抱着一个小火球，他垂眸望着脸蛋红扑扑的家伙，心里的某个屏障明显松动了。

    “阿野，我疼。”乔晞带着哭腔，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霍执野敏锐的捕捉到他刚刚说出的话，紧张道：“你哪里疼？”

    乔晞没再说了，趴在他心口位置，呼吸深一下浅一下，很不稳定。

    霍执野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再次追问，“乔晞，你哪里疼？”

    “对不起，对不起。”乔晞喃喃着，反复只说着这三个字。

    霍执野其实看不太清他的样子，但能感受到，感受到他眼泪的灼热，感受到他心中的愧疚。

    如果……霍执野想如果三年前出事时乔晞没有跑，而是在第一时间出现道歉，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原谅他。

    他可能是一时糊涂，在生死面前犯了最本能的糊涂，这没什么大不了，他们都还活着就不算什么。

    可是乔晞跑了，从icu醒来被告知他跑去了国外，从未出现过，霍执野就知道他们这辈子结束了，再也没有可能，再也无法挽救。

    “对不起……”乔晞攥紧了他的衣角，眼泪滚烫的落下，悄无声息的洇湿了他的领口。

    霍执野叹口气，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乔晞，我们都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阿野，对不起。”

    霍执野笑，笑得同样湿了眼眶，“四年，一千四百天，我们都该忘了。”

    他昨晚一直守着我吗

    “阿野，不要、不要走。”

    霍执野伸出去的腿被迫着缩回，他面色凝重的看着往他怀里钻的乔晞，最后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明天必须忘！”

    言罢，他平躺回床上，重新将人搂进怀中。

    后半夜，乔晞果然又发起了高烧，烧的连眼尾都像是点上了胭脂。

    霍执野眉头紧蹙，盯着闻讯赶来的医生。

    医生有点震惊小老板怎么在这里，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

    霍执野道：“还不快给他降温。”

    医生回过神，着手治疗。

    霍执野沉默的坐在床尾处，等待医生结束治疗后，才沉着脸色躺回床侧。

    乔晞呼吸灼热，整个人恍若被火烧般，再闻到熟悉的味道时，顿时觉得有满腹委屈，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

    霍执野想不通他在委屈什么，但总不能跟一个病人计较，他耐着性子哄道：“不舒服就告诉我，医生还在这里。”

    “对不起。”乔晞梦呓着，声音又轻又颤。

    霍执野顺着道：“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别再胡思乱想。”

    “阿野，对不起。”乔晞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霍执野一遍一遍回应，“我听到了，我今天接受你的道歉，可以了吗？”

    乔晞没了音儿，也不知道是心满意足了，还是体力不济彻底晕了。

    霍执野望向他红的过分鲜艳的脸，抬头询问道：“就让他这么高烧下去，真没有问题？”

    “抽血化验加急报告是病毒感染，我们已经上了消炎药和退烧药，本身病毒感染就容易引起反复高热，如果条件允许，可以让他泡个澡，或者用酒精擦拭全身。”医生解释。

    霍执野考虑片刻，伸手准备解开乔晞的衣服。

    “不要。”乔晞本能的拒绝。

    霍执野道：“我给你先换身衣服，已经湿透了。”

    乔晞抽抽噎噎的拢紧着衣衫，哪怕意识不清，也抗拒着旁人的再次靠近。

    霍执野见他抖得厉害，甚至直接走了针，左手背瞬间鼓起老大的包。

    “你别动！”霍执野按住他的手。

    乔晞睁了睁眼，眼尾红的像沁了血，“对不起。”

    “够了，别再说这三个字。”霍执野生怕他再胡乱动作，强硬的拽住他的左臂。

    乔晞落寞的低下头，高烧已经把他烧的眼花缭乱，他好像产生了幻觉，好像看见了阿野。

    可是霍执野怎么可能出现呢？

    乔晞胸口憋闷的厉害，他脱力的闭上双眼，任凭医生撤下了针头。

    左手肿的老高，只能换到另一边重新扎针。

    医生：“大少爷您得看着点，病人意识恍惚，很容易乱动，您稍稍按住点他的手。”

    扎完针，多余的人撤离出了房间。

    霍执野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守乔晞的活会落在他身上，但如果让别人去抱着搂着拉着他，他心里又如打翻了五味杂陈那么复杂。

    最终，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完全禁锢在怀中。

    乔晞软绵绵的靠在霍执野的肩头上，心口压着块石头，他不敢躺下去，一躺平就难受的想吐。

    霍执野瞥了眼把他当靠枕的家伙，冷哼，“看在你是病人的面子上，今晚就允许你放纵一回，明天就给我全忘了！

    “渴。”乔晞轻声嘟囔。

    霍执野拿起水杯递到他嘴边，“喝吧，温热的，不烫。”

    乔晞喝了一口，又嫌弃道：“没味。”

    霍执野剜了他一眼，看着他干裂的唇以及通红的脸，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须臾，加了糖的蜂蜜水被送进了卧房。

    乔晞再喝了一口，又得寸进尺道：“不想喝甜的。”

    一旁，佣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多言。

    霍执野送回杯子，“加点柠檬片。”

    佣人端上杯子脚步匆匆的出了房间，两分钟后重新端来一杯加了香柠的蜂蜜水。

    乔晞咕噜喝了两口，喝完就昏昏沉沉的趴回了霍执野肩上。

    霍执野摆了摆手，多余的人很有眼力见的出去了。

    清晨，小鸟儿叽叽喳喳的从窗外飞驰而过。

    乔晞迷迷糊糊的醒来，喉咙像是吞了刀片，又干又疼，他不舒服的咳了咳，忽然后背上轻抚上一只手，很有节奏的轻拍着。

    乔晞愣了，乔晞抬头，乔晞不可置信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霍执野。

    空间静止、时间静止。

    乔晞满脸错愕的看了眼前人至少两分钟。

    霍执野幽幽醒来，四目相接。

    乔晞抬起手戳了戳对方的脸。

    霍执野没有躲避也没有反抗。

    乔晞感受到指腹的温度，这才确定自己是躺在霍执野怀里。

    霍执野表情很淡，好像很不意外一睁开眼就和乔晞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阿野？”乔晞试探性叫了他一声。

    “嗯。”霍执野从容淡定的坐起身，他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明显是被压麻了。

    乔晞小声道：“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霍执野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淡然，他道：“你昨晚高烧不退，医生让人守着。”

    乔晞紧张道：“让你来守着我？”

    “让谁来不重要，你刚退烧，身上出了很多汗，本来想替你换一身干净衣服，结果你死拽着衣领不撒手，既然醒了，先去把衣服换了。”霍执野转移着话题。

    乔晞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襟，“我知道了。”

    霍执野自以为很高冷的抬头挺胸，“床头柜上放着药，换好衣服后记得吃了。”

    “嗯。”

    霍执野转动轮椅，没再停留片刻的出了屋子。

    乔晞伸着脖子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等到房门开了又关上，周围恢复安静后，他回头摸了摸还残留着霍执野余温的枕头。

    阿野昨晚一直都守着自己吗？

    胸闷气短了一整晚的心脏在这一刻死灰复燃了那般瞬间活蹦乱跳了起来。

    他俯下身脑袋贴在枕头上，像是在感受霍执野的拥抱。

    真暖和啊。

    气数将尽

    走廊上，秦月笙不知何时出现，正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从乔晞房中出来的儿子。

    霍执野：“……”真是修罗场一个挨着一个，他今天是非得死在这儿吗？

    秦月笙沉默着走上前，推着轮椅往回走。

    霍执野也不吭声，任凭母亲送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

    秦月笙这才开口：“执野，我想知道你是出于关心，还是别的原因？”

    “妈，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对于乔晞，我们都不可能再有任何牵连，昨晚他病了，我不能放任不管。”霍执野坦白道。

    “只是因为他生病的原因吗？你心里还在担心他？”

    霍执野抬头，面朝着一言难尽的母亲，道：“我承认听到他生病时心乱了，但妈妈您放心，我很清醒，清醒自己和他的关系，等他病一好，我不会再过分亲近。”

    秦月笙叹口气，“妈妈没想强迫你，无非是怕你再被伤害，乔晞他人品不行，以前怕死丢下你不管不顾，现在为了乔家带着目的接近你，他从始至终都把你当成工具，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