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执野本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乔家快倒了，乔晞估计还在国外逍遥快活。

    秦月笙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我和你爸不会硬逼你传宗接代，你喜欢什么，只要你能担得起责任，能够承受住外界的流言蜚语，我不会阻止你的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可是在这个前提下，对方得是真心实意对待你才行。”

    “妈妈，我懂。”

    “乔晞这个孩子，很复杂，不管过去是什么原因，背叛就是背叛，伤害就是伤害，不能因为他现在悔过你就回心转意。执野，他配不上你。”

    “我不会动摇我的决心，更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妈，您不用劝我什么，我可以跟您保证，我和乔晞，绝无可能。”

    秦月笙轻嗯着点了点头，“好，妈妈不说了，照顾病人一晚上，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

    “我去洗漱一下。”霍执野进了洗手间。

    秦月笙听着流水声，没再久留的出了房间。

    她站在走廊上看着隔壁，犹豫了几秒后敲响了房门。

    乔晞晕乎乎的，存着点力气好不容易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还没有走到床前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地上栽。

    “哐当。”他趴在地上等待着眩晕过去。

    “叩叩叩。”敲门声回荡在屋子里。

    乔晞挣扎着爬起，一点一点的挪到床边。

    “咯吱”一声，房门从外被人推开。

    乔晞心悸发慌的坐在床上，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眼前朦胧不清，等到对方走近，他才稍稍看清对方的五官。

    秦月笙也不打算周旋什么，直接开门见山，“我会让集团放过盛桥，你能不能也放过我儿子？”

    乔晞耳鸣不断，他听不见，只能努力的睁着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女人张张合合的嘴。

    秦月笙继续道：“执野已经够辛苦了，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你就放过他，可以吗？”

    “阿姨——”

    “乔家出事，不能全怪我们，是你父母决策失败，是他们太过刚愎自用，你现在来找谁都没用，还不如回去让他们找找自身问题。”

    乔晞实在是听不清对方的话，晃了晃脑袋，勉强保持着坐姿道：“阿姨，我有点晕，您慢点说。”

    秦月笙有一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也是犯了蠢，这节骨眼上来说这些话，毫无作用。

    乔晞面露微笑，“阿姨，您想让我做什么？阿野最近复健很顺利，医生说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行走了。”

    秦月笙望着他的脸，感受着他灿烂的微笑，大概也是体会到了霍执野的矛盾，对于一个病人，她不该把话说的太绝。

    乔晞双手撑着床，晕的有点坐不住了，他轻喃道：“阿姨，我想躺一会儿，您有话慢慢说。”

    秦月笙见他摇晃着就躺在了床上，脸上的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受的蹙眉，呼吸也跟着乱了。

    她被吓了一跳，忙不迭的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又发烧了。

    乔晞细若无声的自语着：“阿姨，对不起，我可能听不见您说话，等我好一点，您再慢慢跟我说。”

    秦月笙欲言又止，她有点看不懂乔晞这个人，明明早就给他定了罪，可把狠话说尽后，为什么会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责？

    好像不该这么说。

    可明明错的人是他啊！

    秦月笙转过身，不再去看床上的人。

    ……

    乔晞这一觉睡到了夜幕黄昏。

    宅子里很安静，连楼道上都鸦雀无声。

    乔晞两眼茫然的望着天花板，呆呆的望了至少五分钟后，才慢半拍的想起自己烧了一天一夜。

    期间他做了很多梦，见了很多人，霍执野出现过，他母亲也来过。

    耳边奇迹般的回响起他们说过的话，很乱，但掷地有声。

    “大乔你醒了？”张姐刚好端来热粥，一推开门就看见睁着眼发呆的病人。

    乔晞闻声侧目，看见来人后，哑着声回应道：“张姐。”

    “终于退烧了，饿坏了吧？我给你煮了点白粥，先吃点垫垫肚子。”张姐放下粥碗。

    乔晞胃里难受的厉害，不敢吃任何东西，怕等会儿烧刚退又肠胃不适的躺地上。

    张姐：“你再不退烧，医生都建议把你送医院了，怕耽误别的病症。”

    乔晞勉强的噙着笑，“我没事了。”

    “哎哟，这有气无力的样子，快吃点东西。”

    乔晞摇头，“出了太多汗，我想去洗个澡。”

    “你这体力确定不会晕在洗手间？”张姐担忧。

    “不会，我已经好多了。”

    张姐看着他虚晃无力的脚步，不放心道：“要不晚点再洗？”

    乔晞执意进了洗手间，他站在盥洗池前，望着镜子里苍白到不见半分血色的自己，高烧把他仅剩的脸颊肉都烧没了。

    好难看啊。

    乔晞捧着水浇了浇脸，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

    阿野说要他忘了，四年，一千四百天，该忘了……

    “原来不是梦啊。”乔晞双眸颤了颤，笑得眼泪打转，“是该忘了，我们都该忘了。”

    他重新抬起头，再次盯着镜子里的人。

    好像气数将尽了那般，他看见自己印堂处散着一团黑气。

    本来就没几日可活了，他还反复自己折磨自己。

    这一次高烧可能又烧没了几天寿命吧。

    他笑，大概真的无所谓，从容的擦去脸上的泪痕。

    其实他还是赚到了，昨晚被阿野抱了一整晚。

    阿野的怀抱，真的好温暖。

    乔晞望着镜子里眉开眼笑的人，眼睛又红了。

    霍执野没有欺负我

    “嗡嗡嗡。”门外，手机在桌上不停闹腾。

    乔晞实在是没心力去接听任何电话，但架不住对方的狂轰滥炸。

    他深吸一口气，等到眩晕过去，从洗手间内走出。

    张姐已经离开，屋内只有手机在一遍一遍的刷着存在感。

    乔祯：“哥，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有点事耽搁了，这么着急给我打电话，是家里出了事？”

    乔祯：“你有时间能回家一趟吗？”

    乔晞知道有些话电话里不方便交代，点头，“我今天就回去。”

    乔祯：“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你就在家里等我。”

    乔晞挂断电话，他弟弟欲言又止，怕不是什么小事。

    不敢再耽搁时间，乔晞作势就往房门口走去，只是脚下的路莫名其妙的变得崎岖，每走一步仿佛都在山崩地裂。

    “咚。”乔晞重心不稳的跌坐在地上。

    高烧一天一夜，他也是一天一夜未进食，不单单是低血糖，身体更是严重的脱水。

    他单手撑着额头，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乔少爷怎么坐在地上？”王叔一进门就看见明显体力不支的乔晞，忙不迭的小跑进屋。

    乔晞被搀扶着站起身，他晃了晃找不着东南西北的脑袋，轻喃道：“我要回家一趟，能麻烦王叔帮我叫辆车吗？”

    “你这样子怎么回去？”王叔担忧道：“是家里出了事？”

    “算是吧。”

    王叔权衡一番，应允下，“那你等我会儿，我去问问小李那边有没有空。”

    “麻烦王叔了。”

    “乔少爷别跟我客气，你先坐着，我去去就回。”

    乔晞继续撑着额头，犹豫再三，他挪回了床边，弯腰从床底扯出白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满了没有标签的瓶瓶罐罐，他按照记忆，往手心里倒了一大把药。

    还吃什么饭，吃药都能吃撑他。

    乔晞苦笑着咽下这些药片，有苦的、有甜的，他有些记不清这些药都专治什么，只知道吃了就不会难受了。

    约莫十分钟后，王叔幸不辱命跑回了楼上。

    乔晞站起身，脚底生风的走向王叔。

    王叔惊叹于他前一刻还昏昏沉沉怎么转眼又生龙活虎了？

    乔晞道：“谢谢王叔。”

    王叔笑：“乔少爷不用谢，这是我的分内事，你跟我来。”

    车子驶离别墅。

    乔家公馆：

    乔晞一进宅子就发觉家里氛围沉重。

    黎珠心疼的牵起孩子的手，“小晞瘦了好多。”

    乔晞莞尔，“您记错了，我和之前差不了多少。”

    “你是妈妈生的，妈妈怎么会看不出来你是瘦了还是胖了？”

    乔晞笑笑不再说瞎话。

    黎珠自责道：“霍执野是不是欺负了你？妈妈不应该让他再去见他。”

    “没有，霍家人都很好，他们没有对我做什么。”乔晞解释道。

    “如果他让你不开心了，我们就回来，没必要去求他什么，乔家家大业大，还不至于这点点难关都过不去。”黎珠再道。

    “妈妈，他真的没有欺负我。”乔晞目光落在旁边低头不语的乔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