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祯感受到他的视线，抬头，对视。

    乔晞也不打算委婉，直接问：“家里出了什么事？”

    黎珠瞪了眼想要脱口而出的乔祯，转移话题道：“没什么事，就是妈妈想你了，编个理由让你回来。”

    “小祯你说。”乔晞再问。

    “真的没事，小晞难得回家一趟，妈妈今晚亲自做你喜欢——”

    “妈，别瞒着我，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天大的事，我们一家人一起扛。”乔晞握住女人的手。

    黎珠愧疚的低下头，像是不敢面对孩子。

    乔祯：“妈，事到如今，别瞒着哥了。”

    “你说。”乔晞道。

    乔祯组织着语言，实在是不知如何启齿。

    乔晞眉头紧蹙，“究竟是怎么了？”

    “上个月福康医院和好几家医院都同时向我们采购了最新器械，这本来对内忧外患的盛桥而言，是救命稻草，可是上周研究所陆陆续续发现器械有数据偏差，需要立即找回重置。”

    乔晞紧张道：“那就召回来啊。”

    乔祯叹口气，“可是一旦承认产品有误，我们必须要三倍赔偿。”

    “所以呢？”

    乔祯再道：“其实这只是一个小问题，我们可以借着维护机器的理由派研究所现场调试重置。”

    乔晞疑惑：“这能行吗？这可是医院，救命的地方，要是出了差错，不光是我们信誉的问题，更是人命关天。”

    乔祯保证道：“我们试过了，这次百分百确定能覆盖之前的错漏点，不过问题是，上周福康医院调了一批专家，目前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专家，而且他们还没有把我们产品投入临床使用，我担心他们是在检验机器的问题。”

    “你想说什么？”

    乔祯犹豫道：“如果福康医院发现了什么，他们肯定会把真实数据传给霍家。”

    “那我们就坦白说，真是个小问题，霍家不会揪着不放。”

    乔祯斟酌再三，还是说了出口，“哥，你既然进了霍家，能去看看吗？”

    “小祯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能随意进出霍执野的书房，如果，我说如果，他们没有检查出机器的问题，我们犯不着赔付大量违约金，只需要默不作声的处理好这个纰漏就行。”

    “福康医院虽然在霍家名下，但这点小事不可能会惊动霍执野。”

    “你看看呢。哥，公司已经半死不活了，再赔下去真要倒闭了。”乔祯祈求的抓住乔晞的胳膊，“就赌一次。”

    乔晞心口剧烈起伏，左右为难，“如果真的检测出来了什么，你们打算怎么办？”

    乔祯认命道：“那就只能砸锅卖铁。”

    乔晞沉默了，似是在考虑。

    乔祯更是用力的攥住他的手，“哥，爸妈都老了，现在乔家只能靠我们，这次是我们唯一的翻身仗，只要福康医院没查出什么，别的那几家医院，我们完全可以轻松覆盖。”

    乔晞闭上双眼，“我不确定这种报告会不会送到霍执野这边，更不敢保证他会把这些东西带回家。”

    “他电脑里肯定有。”

    乔晞愕然，“你让我看他电脑？”

    “哥。”乔祯泪水盈眶的拽着他，“我没让你消除数据，只是看一看，不会被发现的。”

    他们都说他病了

    乔晞觉得他弟弟是疯了，且不说他能不能成功进霍执野的书房，就算进去，电脑那种私人东西，没有密码，他也无法打开。

    乔祯期待着直视他的双眼，“我会再试着和福康医院那边交涉，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会承担，但该赌一次我们就赌一次，赢了大家都赢，输了我们就认栽，哥，你帮帮我，帮帮公司。”

    乔晞移开视线，望向坐在沙发上独自抹泪的母亲，家里和三年前相比，真的冷清了很多。

    这些祸事一半都是他带来的，该由他负责善后。

    最终乔晞点了点头，“我会试试看。”

    乔祯喜极，激动的抓紧他的胳膊，“哥，谢谢你。”

    日暮黄昏，华灯初上。

    乔晞胃口缺缺，在家里也只喝了小半碗汤就离开了。

    路上，他望着沿途一闪而过的风景，从乔家到霍家，一个小时车程，不远，好像一眨眼功夫就到了。

    乔晞站在别墅外，面色苍白的看着眼前这堵高墙，彷徨着、僵硬的抬步走进。

    “乔少爷回来了？吃过晚饭没？”王叔热情的招呼着他。

    乔晞勉强的挤出一抹微笑，“我吃过了。”

    “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王叔再问。

    “嗯。”乔晞心事重重的上了楼。

    走廊上，清幽雅静，霍太太应该是在下午的时候就离开了。

    乔晞回了房间，呆愣的坐在椅子上。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乔晞循声望去，只见王叔亲自端着一盘小甜品进门。

    王叔道：“张姐准备的下午茶，也给你留了一份，晚上饿了吃点垫垫肚子。”

    乔晞双手接过，“谢谢。”

    王叔笑，“看起来脸色好了不少，这两天受罪了，吃点甜品心情也会好一些。”

    “嗯。”

    “今晚大少爷有应酬，回来估计都得后半夜了，你也早点休息，不舒服就叫医生。”

    “阿野很晚才会回来？”

    “是啊。”

    乔晞抿了抿唇，心想这可能真是天意，连老天爷都在推着他做这种错事。

    王叔：“那我先下去了。”

    乔晞将人送到门口，下意识的看了眼走廊另一侧的房间。

    夜色渐深，别墅上下落针可闻。

    乔晞挣扎着往书房走去，他知晓二楼没有监控设备，霍执野很注意隐私，从不会把自己的一举一动留存任何画面。

    “呼。”书房门外，乔晞沉重的深吸一口气。

    他张望一番四周，确定没有闲杂人等后，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很暗，他打开手电筒慢慢移到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亮起，不知是紧张，还是愧疚，他掌心里全是汗。

    很快，屏幕上弹出密码指令。

    乔晞不敢乱试，先是输入了霍执野的生日，显示密码错误，他自欺欺人的又试了试自己的生日，还是密码错误。

    霍执野是个极其在意仪式的男人，三年前，他的手机、银行卡、所有网站密码都是同一个。

    乔晞突然间不想再试了，他怕会试出那个密码。

    踌躇半晌，思虑半晌，手指头颤抖的敲下键盘上的数字：001002。

    电脑进入主屏幕。

    乔晞捂住嘴，似是还不肯相信他们用了四年的共同密码他还在用。

    胸口传来闷痛，他颤巍巍的坐在了椅子上，双目好像被泪水糊住了，他看着电脑上的图标渐渐模糊。

    那么恨，怎么还要记着他？

    乔晞身体抖得厉害，别说去查看那些资料，他连坐都快要坐不住。

    “叭叭。”院子里的喇叭声穿透窗户回荡在屋里。

    乔晞倏地一个冷颤清醒过来，他惊慌失措的关闭电脑，踉跄着往外冲去。

    霍执野上了楼，本能的看了眼乔晞的房间，大门紧闭，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睡了。

    “大少爷是要回房间休息吗？”保镖询问。

    霍执野扯开领带，“先去书房。”

    保镖推着轮椅走向书房。

    房门敞开的瞬间，一股很淡的药味扑鼻而来。

    或许别人察觉不到什么，但对于常年出入医院的人而言，这种气味太敏感了。

    霍执野摆了摆手，保镖转身离开。

    屋子里很静，并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霍执野走到办公桌前，平日里出入书房的除了他也就只有王叔有资格，王叔也只会恪尽职守的小心打扫，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在书桌上留下手指印。

    他指尖轻轻擦去残留的指印，大概是被这个偷偷潜进来的小贼逗笑了。

    卧房：

    乔晞贴在门上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轮椅声响，霍执野是回房间了，还是去干什么了？

    他有点担心，自己跑的那么匆忙，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要是被发现了，他又该怎么解释？

    无力感袭上心头，乔晞被自己蠢哭了。

    这一晚，乔晞提心吊胆的不敢睡，直到天蒙蒙亮时，他才精神不济的睡下。

    梦里，又是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雨夜，只是今天又有些不同。

    肆虐的雨水里，他看到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在电闪雷鸣中，好像是两道灵魂在相互拉扯，一人往前跑，一人往后退。

    画面突转，是在万里高空之上，有人在往他胳膊打药，他被刺激着睁开了双眼。

    对方的五官很模糊，他努力的想要看清是谁，可是随着机翼的轰鸣声，意识逐渐跌入黑暗。

    等到醒来，是在一家心理重症医院。

    “乔晞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叫马丁，是圣毕所医院精神科主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可能需要留在医院接受治疗，你别担心，我们会全力以赴让你重获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