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野你冷静点，乔晞的手术很成功，他现在暂时没有危险，你别着急。”秦月笙扶住孩子站都站不住的身体，急忙安抚着。

    霍执野惊愕回过头，“晞晞手术了？”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乔晞等不下去了，昨晚加急手术，你爸请来了国内外最权威的专家，手术很成功，你好好躺着，等你的腿加固好支架就可以去看他。”

    霍执野这下更是坐不住了，扶着墙就要往外走。

    霍渊强势的把人给拽回床上，“你是不是真想残废？”

    “爸——”

    “这条腿再不治就彻底治不好了。”霍渊面沉如墨，不容商量道：“我不管你听不听，如果你想出去，就给我老实等待医生来固定支架。”

    霍执野知晓急不得，认命的躺回床上。

    秦月笙泪眼婆娑的望着失魂落魄的儿子，心脏一阵一阵收缩又扩张，是不安，是未知恐惧。

    霍渊叫来医生，骨科医生确定了位置，着手治疗。

    霍执野见他不急不徐，反复询问：“还要多久？”

    医生看向夫人。

    秦月笙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霍执野实在是等不下去，又要准备下床。

    “霍总您再等等，马上就好。”医生眼疾手快往对方的胳膊上扎了一针。

    霍执野倏地瞪大双眼。

    镇定剂很快发挥疗效，霍执野顿时失去气力的倒回床上。

    秦月笙贴心的给他掖了掖被子，“执野，你怪妈妈也好，妈妈知道你很担心乔晞，可是妈妈也很担心你，我们好好休息一下，等你休息好了，我就带你去见他。”

    霍执野喘着粗气，哪怕意识不清也在反抗，可是脑袋越来越沉，最终完全昏睡过去。

    霍渊确定他不再乱来后，神色凝重的走出了病房。

    保罗医生欲言又止，这个谎能瞒多久？第一阶段手术确实是成功了，可后续呢？腹腔里残留的碎片，无人再敢动，就算有方案，恐怕乔晞也坚持不到第二阶段手术的时候。

    现在全靠药物和仪器吊着最后一口气，谁也不敢保证今晚、明天、后天，或者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这口气就散了。

    霍渊带着拜托的语气请求着：“先别告诉他，等他冷静下来，再慢慢跟他说。”

    保罗医生点头，“我会尽可能瞒着。”

    “需要什么你告诉徐述，他会立刻送来。”

    保罗往病房内瞧了瞧，再交涉道：“大少爷的腿得开刀重新固定，但这种情况他肯定会拒绝，我们只能选择保守治疗，不过后续可能会落下跛脚的后遗症。”

    霍渊都没想过什么后遗症，他现在只求着乔晞活着，哪怕是长睡不醒的活着，只要他活着就行。

    真相

    翌日：

    小鸟儿叽叽喳喳的落在窗台上，床上本是熟睡的人不安的动了动眉睫。

    “夫人，真的不说吗？”

    “暂时别告诉他，他问就说没查到，什么都不知道。”

    “凭大少爷的警觉，他迟早会发现端倪。”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不要告诉他，一定不要告诉他。”

    霍执野听见了母亲带着哭腔的哀求声，一种不祥预感油然而生，他强迫着自己醒来。

    “咳咳咳。”胸腔传来痛感，他控制不住的发出一连串呛咳声。

    屋外谈话的两人听见动静，一前一后的跑回了病房。

    霍执野摇晃着坐起身，视线来回在二人身上交替。

    徐述心虚的低下头，连对视都不敢对视。

    秦月笙走到床边，打算转移他的注意力：“执野，你刚醒，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霍执野目不转睛地盯着徐述，“你们要瞒着我什么？”

    秦月笙抢先回答：“执野是不是误会了？我们能瞒着你什么？”

    霍执野目光定定的落在徐述身上，应该是猜到了，他加重语气，“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徐述神色一凛，慌乱的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他的种种行为，已经给了最好的答案。

    霍执野吼道：“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徐述欲言又止的望向夫人，不敢说。

    秦月笙挡在两人中间：“执野，你现在需要静养，有什么话等你好些了再说。”

    “我让你说！”霍执野双目猩红，极度压抑着喷发的情绪。

    徐述不得不如实交代：“您让我查三年前你们被绑架时乔祯的去向，我这边查到当时乔祯确实是在本市。”

    “我是要你查绑架当天乔祯在哪里！”

    徐述道：“乔家离开的佣人说乔祯一直在家里，出事后，他就第一时间和乔少爷一同去了国外。”

    “当天他和晞晞一起离开？”

    “是的，因为是双胞胎，两兄弟外形很相似，乔家那个佣人其实也不敢保证留在家里的一定是乔祯。”

    霍执野捂着胸口，“或许留在家里的并不是乔祯，对不对？”

    徐述突然没了声音，不知道还该不该说下去。

    霍执野急促的喘着气，“还有呢？晞晞在国外的三年又发生了什么事？”

    徐述更是难以启齿。

    霍执野瞪着他，“说话！”

    徐述声音略带哽咽：“您让我调查乔少爷在国外的这三年，我也联系上了当时负责照顾乔少爷的心理学教授。”

    “等等，心理学教授？”

    徐述：“是的，乔少爷出国后在国外接受了一年的心理治疗。”

    霍执野摇头，“晞晞跟我在一起时他阳光开朗没有任何心理疾病！”

    徐述：“马丁教授今早将乔少爷一整年的治疗记录传送给了我。”

    “给我。”霍执野摊开手，表明要亲自查看。

    徐述沉默了片刻，后面的话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汇报，字字泣血，他怕霍执野接受不了比乔少爷还先去了。

    “记录给我。”霍执野再次重复。

    徐述道：“乔少爷接受的是催眠治疗，马丁教授说他们将您被绑架又被乔少爷抛弃，反复植入乔少爷的记忆里。”

    霍执野听不懂，愣愣的看着对方。

    徐述：“他们将不属于乔少爷的记忆强行植入他的脑子，让他相信是他抛下了您独自逃命。”

    霍执野恍然大悟，所有的坚强顷刻间崩塌，他泣不成声的抓住助理的手，喉咙充血：“被绑架那天留在家里的是乔晞，是我的晞晞，对不对？”

    徐述艰难的点了点头。

    “跟我一起被绑架的是乔祯，把我丢下独自逃跑的也是乔祯，对不对？”

    “嗯。”

    “我竟然没认出他，我没认出他。”霍执野痛苦的捂着头，脑子里一幕一幕重现当年，乔晞乔祯两道身影重叠。

    他为什么没有认出来，他为什么没有认出他的爱人？

    徐述声音颤了颤：“乔少爷被他们关在精神病院强行催眠，直到他完全相信这莫须有的记忆后才将他放出。”

    “哈哈哈，好厉害的手段，连我都骗过了。”

    徐述：“出院后，乔少爷的心理状态特别差，他深陷在伤害了挚爱的痛苦中，所以——”

    “好了，别说了。”秦月笙抱住已经濒临崩溃的儿子，不肯他再折磨自己。

    霍执野摇头：“你说，我要你说。”

    徐述如鲠在喉，声音比起刚才更哑了几分，“乔少爷在过去两年，因对您的愧疚自残了九刀，有三处致命伤，在医院抢救了一个月才脱离危险。”

    霍执野听完恍若三魂六魄都丢了那般毫无反应的坐着。

    “执野执野你别吓我。”秦月笙焦急的掐着他的虎口。

    霍执野突然变得冷静，想起了医生说的遍体伤疤，全是陈年旧伤，他以为是晞晞在外被人欺负受了伤，原来……原来是他自伤。

    九刀，他是割了自己九刀还是捅了九刀？

    徐述：“这三年乔少爷基本是在医院度过，回国前一周才出院，当时医生不建议他回来，乔少爷身体特别虚弱，经年自伤，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医生明确表示回国可能会加速衰败，连半年都撑不住。”

    “半年？”霍执野呢喃，在思考他所谓的半年指的是什么。

    哦，是晞晞的生命倒计时吗？

    徐述：“回国这一段日子，乔少爷心神俱伤，就算没有蒋森那一枪，他可能都撑不了几天了。”

    “噗。”一口血从霍执野嘴里喷出。

    “执野！”

    “霍总！”

    病房乱作一团。

    霍执野两眼空洞的倒在床上，耳边嘈杂的叫声褪去，忽地有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上空传来。

    “阿野，阿野，阿野……”

    他的晞晞从回国那一刻生命就开始倒数，他说的三个月，说的一个月，说的二十天，说的越来越少，原来是撑不住了。

    强弩之末，命不久矣，他说的离开不是出国，是死亡，是阴阳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