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也算是白头到老

    霍执野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大学时期他帮乔晞偷了只狗，把导员刚买回来的小奶狗给偷回了宿舍。

    两人是当爹又当妈呕心沥血的照顾了整整一个月。

    【“霍执野，小甜甜是不是胖了一圈？”】

    霍执野温柔的摸了摸狗头，又摸了摸乔晞的头。

    【“你说老师会不会发现是我们偷的？”】

    霍执野不说，老师早就知道了，但有免费苦力帮忙照顾，他求之不得。

    【“如果被发现，我们要还回去吗？”】

    霍执野摇头，宠溺的望着他，默许着他的一切为所欲为。

    乔晞双手抱起小狗，乐呵呵的贴着它圆滚滚的脑袋。

    【“等我们毕业了，我可以养一屋子的猫猫狗狗吗？”】

    霍执野抱着他，承诺着他的所有要求。

    【“霍执野，我可以任性一辈子，你可以护我一辈子吗？”】

    霍执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热烈的、疯狂的亲吻着他的唇……

    一辈子怎么够呢？

    我们要生生世世！

    病床上，霍执野毫无预兆的睁开了双眼，病房里很安静，除了他，没有任何人。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搬动着戴着支架的右腿，笨拙的下了床。

    秦月笙推开门就看见努力维持着站立姿势的儿子，刚要说话就见他一言未发的往外走去。

    霍执野走的很不稳，支架束缚了他的行动，他几乎是一步一步往外挪着。

    “执野，我给你推个轮椅，你这样走，走不到的。”秦月笙扶住他的胳膊。

    霍执野麻木的点了点头，他很清楚他仅剩的体力，连走出病房都费劲。

    须臾，秦月笙推来轮椅，小心的搀着他坐下，“右腿会不会难受？要不要给你找个支撑的东西？”

    霍执野没有回答，眼睛直勾勾的的望着前方。

    秦月笙也不再多言，默默的推着人走向电梯。

    监护室前，秦月笙固定好轮椅，半蹲在他面前，“医生说暂时不能探视，他现在情况很不稳定，需要绝对静养。”

    霍执野没吵没闹，就守在门外。

    秦月笙无语凝噎的看着他佝偻的脊背，好像垮了，精气神一下子就垮了。

    “嗡嗡嗡。”手机打破宁静。

    秦月笙看了眼来电显示，匆忙走到旁边。

    霍渊：“执野又不在病房？”

    秦月笙交代道：“我们在重症监护室外面。”

    霍渊：“你怎么也陪着他胡闹。”

    秦月笙鼻子发酸，她已经判断不了对乔晞该恨还是该悔，那些年恨错了人，说出的话更是伤错了人。

    别说霍执野接受不了，她都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任何弥补好像都无济于事。

    霍渊：“等他守一会儿就回病房休息，乔晞情况很不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秦月笙心口一滞，“撑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

    霍渊：“弹片取不出来，腹腔反复感染，他身体本就虚弱，能撑过第一轮手术都是奇迹，保罗那边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秦月笙瞬间像是被掏空了全身气力，她摇晃着扶住墙，不敢再听下去。

    霍渊：“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子，乔晞这边一旦出事，我会立刻派人接你们离开。”

    秦月笙惴惴不安的看向霍执野，从醒来后他就异常平静，平静的像是暴风雨前那诡异的死寂。

    霍执野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扇门，他好像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生死悬于一线的乔晞，也听见了周围那很不规律的仪器声。

    “咚、咚咚、咚咚咚……”

    错了，是他的心跳声啊，时快时慢，很乱很乱。

    “执野，我们回病房吧，你的腿不能就这么一直悬空，得好好保养。”秦月笙劝了劝。

    霍执野摇头，一声未吭。

    秦月笙也放弃了再劝，索性陪着他一起坐在这空荡又萧瑟的走廊上。

    斗转星移，夜色已深。

    秦月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从小到大都未受过苦日子的霍太太就这么憋屈的缩在凉椅上，大概是有点冷，她睡不踏实的睁了睁眼。

    霍执野依旧保持着坐姿，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秦月笙冷不丁打了个寒噤，瞬间惊醒。

    霍执野自始至终摒弃所有杂念就执着的望着那扇门，从清晨望到中午，从中午望到傍晚，又从傍晚望到深夜，不知疲惫，不知时间。

    “执野？”秦月笙以为看错了，用力地搓揉眼睛。

    当确定是霍执野后，她惊慌失措的抓住他的胳膊。

    “执野，你的头发？”

    霍执野没有回应，还是呆呆的望着前面。

    保罗医生得到消息快步赶到监护室前，同样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满头银丝的霍执野。

    仿佛是在眨眼间，头发就全白了。

    秦月笙痛不欲生的捂住嘴，“我怎么喊他，他都不应我。”

    保罗医生尝试着唤了声，“霍执野，霍执野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霍执野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秦月笙彻底瘫软在地上，绝望到痛哭，“他这是怎么了？”

    保罗医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开口道：“你想见乔晞吗？我带你进去见见他，好不好？”

    霍执野缓慢的转过脑袋，眼中的光影明显亮了亮。

    保罗医生推着轮椅，“病人还没有清醒，你就陪他说会儿话，半个小时后，我再来接你。”

    霍执野心跳加速，双手控制不住激动的攥紧着轮椅扶手。

    监护室内，仪器声有条不紊的工作着。

    县医院条件有限，所有机器近乎是霍氏集团连夜空运而来。

    霍执野经历重重消毒，终于如愿以偿的进了监护室。

    他没有第一时间靠近病床，而是隔着三米的距离，泪眼朦胧的望着昏迷不醒的乔晞。

    乔晞身上全是管子，一条条像是一只只手拼命的拽着他飘荡的灵魂。

    他不敢想象那有多痛，痛苦到最后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活？

    霍执野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情绪，故作轻松的上前。

    越来越近了，三步、两步、一步。

    他握住了乔晞冰冷的手，微笑着呼唤他的名字，“晞晞，我来了。”

    乔晞昏迷着，没有任何回应。

    他努力的噙着笑，抬起手颤抖的摸了摸乔晞的头，像梦里那般，宠溺的、温柔的轻抚着。

    指尖穿透发丝，他看见了其中若隐若现的银发。

    “没关系，晞晞什么样都好看。”

    他俯下身，头抵着头，满心欢喜的说着：“晞晞，我们这样也算是白头到老。”

    十指相握。

    “这辈子够了……”

    让真正心疼他的人，好好善待他

    可是怎么甘心呢？

    霍执野不甘心，不甘心让他的晞晞带着满腔的委屈离开，不甘心让他的晞晞最后时光全是痛苦的记忆。

    他不顾腿上的支架，蹒跚着跪在床边，双手紧紧的攥着乔晞全是针眼的右手，眼泪滴入指缝间，烫的仪器上数字出现明显的波动。

    “嘀嘀……”

    霍执野察觉到异样，慌乱的抬起头。

    病床上本是深度昏迷的人毫无预兆的睁开了双眼。

    霍执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以为这是一场幻觉，深怕他稍稍一动，梦被惊醒。

    乔晞眨了眨眼，眼中世界模糊，所有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光圈，他很努力捕捉，却是什么都看不清。

    “晞晞？”试探性的声音在耳边轻吟的响起。

    乔晞顺着声音来源处微微侧过脑袋。

    他看见一道忽远忽近的影子，虽然认不出是谁，但他心里很清楚会是谁，本能的张开嘴，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奈何喉咙里插着管子，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霍执野确定他醒了，激动的攥紧他的手，“晞晞，是我，我是阿野。”

    乔晞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是在回应他，手指头轻轻刮了刮他的手掌心。

    霍执野不敢暴露出太过悲观的情绪，强迫着自己微笑开心，“晞晞醒了就好，很快就会好起来，会好的，你一定会好的。”

    乔晞体力不济的闭上了双眼，原本波动的数据又恢复了平静。

    霍执野依旧岿然不动的跪在床边，周围一切好似毫无变化，他不禁在想，刚刚是不是他不甘心时做的梦。

    “晞晞。”他抬起乔晞的手贴在脸颊上，“我会守着你的，一直一直守着你。”

    ……

    监护室外，秦月笙紧张的接过轮椅。

    霍执野低着头，情绪和进去前没什么差别，甚至看起来更加的萎靡不振了。

    秦月笙担惊受怕的绕到轮椅前，“执野，你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有任何想法你都可以跟妈妈说，妈妈替你想办法，不要闷在心里，不要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