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珠收电脑的动作停了一下，季绎的视线投向她，张明珠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然后抱着电脑出去了。

    casper等人走完，关上会议室的门。

    “我看过你做的灵活用工方案。”他说，“后续落地的数据很漂亮，你做bp多久了？”

    季绎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两年。”

    男人追问道：“之前是在哪里？”

    “管培，海外轮岗两年。”季绎坐在椅子上绷紧后背。

    “海外轮岗……”casper摸了摸下巴，“hipo t？难怪……”

    季绎没接话，对方绽出个很温和的笑。“别紧张，elena，哦，就是张总，说数据基础你这边比较好，后面的收集工作可能要多麻烦你。”

    “casper”季绎想到那个加密的文件夹，以及刚才张明珠的态度，他说：“这些数据需要走什么流程？我这边跟您对齐。”

    casper状似随意地摆摆手，“流程的事我会协调，辛苦你先把滨河店的全套数据整理好。”

    一阵尖锐绵长的蝉鸣猛地灌满季绎双耳，他的视线能清晰捕捉到对方开合的嘴唇，却听不见后续字句。季绎下意识抬手，轻轻拍打了几下耳廓。

    男人见状适时停住话音，略带疑惑地看向他：“季经理？你没事吧？”

    季绎缓了会儿，那阵尖锐的嗡鸣才逐渐褪去，人声重新落入耳里，带着轻微的闷胀感。他放下手，扯了个尴尬的笑。

    “不好意思，有点耳鸣，没事。”

    casper拿出手机，让季绎加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我对h市不太熟，这几个月可能会经常打扰你。”他放下工作的架子，试图用闲聊拉近和季绎的距离。

    季绎将对方的微信拖进zz的分组，“客气了，casper。”

    “季经理你的英文名是？”casper大概在输备注。

    “叫我季绎就行。”

    casper抬头，不解都凝结在脸上，在zz，系统资料的大名都是英文名先行，总部更是了。

    季绎立刻解释：“到z市场以后大家都叫我中文名，我也习惯了。”

    “季绎。”男人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发音不是很标准，“很浪漫的名字。”

    季绎只能抱以尴尬一笑。

    回到工位，季绎先在系统里提交了休假申请，沈叙后天的飞机，天大的事季绎觉得也能先暂时搁置一下。

    他盯着系统里待审批的三个字看了会儿，然后关掉页面。

    不出所料，没过半小时，张明珠就在企微发来消息，要季绎去她办公室。

    敲门进去，季绎还没坐下来，张明珠就很不客气地问：“什么事需要现在请假？””

    “送行。”季绎很大方地回答。

    张明珠签了两份文件，语气淡淡地：“女朋友？”

    季绎手臂搭在扶手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嗯。”

    “行。”张明珠很浅地笑了一下，“数据是我递上去的。”

    季绎不意外，他没吭声。张明珠转着笔，抬眼对上季绎的脸，“这不是正式审计。”

    “我知道。”季绎说，我会配合好casper。”

    “想过eric那边吗？”张明珠审视着季绎的表情。

    季绎沉默了很短的时间，“我只确保合规。”

    张明珠得到满意的回答，放松地靠回椅背，“casper这次来不止查数据，他要成立项目组，去总部的机会。”

    季绎一愣，转瞬便反应过来，张明珠这是特意在给自己透晋升的底。

    “casper有跟我聊过你。”张明珠从系统里调出对方的档案页面，屏幕转向季绎，“他很看好你，把握住这次机会，跟着他进总部，路子会宽很多。季绎，hrd对你来说，这个目标太小了。”

    季绎望向转过来的显示屏，里面是casper的人事档案。证件照上的男人神情冷峻，一身正装，标准高阶职场精英模样。履历确实亮眼，海外名校商科毕业，有头部咨询公司组织变革项目经验，牵头统筹过全球 hc 盘点、区域架构整合、高管人才盘点等多个核心专项。

    季绎目光顿在对方现任职级与汇报关系那一栏，总部hr战略部最年轻的vp。他心下了然，能被这位牵头组建新项目组，绝不是普通轮岗历练，而是实打实切入总部核心业务圈的跳板。

    “我明白。”季绎低声道。

    临走前张明珠嘱咐道：“casper 刚过来，工作你配合到位就行。你和他年纪差不多，私下他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找你，多照顾一下。”

    “好的。”

    五点半，季绎回完邮件准备下班。走到电梯口时轿厢门恰好敞开，casper 与 eric 正站在里面。casper 抬手按住开门键等他，季绎轻声道了句谢谢，侧身踏入电梯，顺带朝 eric 打了个招呼。

    eric不怎么热情地点了个头，随即又转头继续跟 casper 闲聊。季绎错开半步，靠在角落安静听， eric 积极邀约，说要带 casper 去尝尝本帮菜。

    casper轻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啊eric，我和季绎约好了。”

    季绎悚然，eric回过身看他，脸色实在称不上愉快，他用玩笑的语气说：“原来小季先下手为强了。”

    季绎又不能当面揭穿casper的谎言，他瞟了眼casper，立马让渡这莫须有的邀约权，“我没关系的，可以下次。”

    casper挑了挑眉，“可是我从上午就很期待这顿饭啊。”

    一楼很快到了，casper和eric道别，并肩跟季绎走出写字楼，两个人都没说话。一直到停车场，季绎停下脚步。

    “casper，”他面向对方，很干脆地拒绝，“抱歉啊，今天确实没空，周五我来订餐厅。”

    男人不为所动，他说：“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你……”

    打断对方的是季绎的手机铃声，他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当着casper的面接通：“下班了，马上就回来。”

    casper也不离开，而是好整以暇地盯着季绎打电话。季绎被这人的执着打败，他挂掉沈叙的电话，叹了口气，说：“你看，家里催我了。”

    casper攒着的好奇脱口而出：“你结婚了？”

    季绎震惊对方能问出这么越界的问题，他语带不悦：“这个不重要吧。”

    “抱歉。”casper退了两步，他低头对了下表，“那就星期五，你答应的。”

    沈叙出发那天天气好得出奇，不知道哪个航班的登机通知又响了一遍。

    季绎没听清在说什么，他等在值机柜台的入口处，盯着屏幕上方那排白色的航班信息，第二次翻页的时候，他找到了那串数字，确认了一遍时间，目光又落回到沈叙身上。

    他们隔得有点远，季绎看到沈叙把证件递给工作人员，然后提着行李箱送到托运传送带，低头签字。

    刚才在出发层入口的停车场，季绎说：“要不就送到这里吧，反正行李也不多，等会儿车子不好找。”

    确实不多，沈叙把季绎收好的两只行李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统统放回原位。

    自己挑挑拣拣地打包，最后总共就收拾了一只三十寸的行李箱。

    沈叙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不好，他把车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面拿行李。后备箱弹开，季绎坐在副驾上听他搬运行李箱的动静，放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推开了车门。

    然后就一路走到了这儿，路上彼此都没有开口说话，季绎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照顾好自己这种话他已经在最近重复了太多遍，况且沈叙在没遇到他之前，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沈叙办完登机牌过来找到他，两人又并肩往安检口的方向走。

    安检口人不多，零星几个旅客推着箱子从旁边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匆忙的声响。不远处有个同样是送机的女人，眼泪挂在脸上，在安检口排队的年轻女孩子频频回头，叫着妈妈你回去吧。

    季绎把视线收回来。

    沈叙今天里面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子大概是先前被安全带蹭到，有一个角卷在里面，季绎伸手给他抚平。

    他记得这件衣服，去年夏天他们在日料店第一次吃饭，沈叙就穿的这件衬衫，他当时站在路边等车，季绎偷偷看了很久。

    那时候沈叙说什么来着？

    他说：“诊断证明，我可以再开一张。”

    那是他们的开始，一个听起来有点笨拙的、沈叙式的主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季绎，我想再见你一面。

    季绎在等他今天会跟自己说的话，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沈叙迟疑了一会儿，轻声说：“那我走了。”

    换日线

    季绎知道他们真的要分别了，“路上注意安全。”他尽量轻松地嘱咐对方。

    沈叙退了两步，点了点头。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他又重重点头。

    一股涩意猛地堵在季绎的嗓子眼，像药片卡在喉咙里，嘴里泛起难以下咽的苦涩，他用力笑了笑。

    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他是成年人，沈叙也是，成年人之间的感情应该理性、克制，不该成为彼此的牵绊。一年的培训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季绎反复劝慰自己，但这些理智的条条款款下，有个很小的声音在说：“我不想你走，zz好累，我快要撑不住了，能不能再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