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一只小猫在等人的表情包，配文是“你什么时候回来，顾君寒”。

    然后他等了四个小时。

    消息像石沉大海。

    温玉的腿在沙发上蜷起来。

    他想起上午东先生说的话——“老板今天下午应该就回来了。”

    下午。

    现在已经晚上了！

    他会不会被抛弃了。

    他没做错什么吧，就是晚上突然被顾君寒抱着，觉得不舒服就去隔壁房间睡了。

    紧锁房门。

    可半夜还是被抱回来了。

    还是说，晚上做噩梦把顾君寒当蚊子打了的事情？

    可自己也被打了。

    温玉从沙发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向厨房。

    东先生正在厨房里。

    他站在料理台前，身上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切什么东西。

    砧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葱段和姜片。

    听见脚步声，东先生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

    “饿了吗，温小少爷？”东先生声音温和而平静，“汤还要再炖一会儿，再等二十分钟。”

    温玉站在厨房门口，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又气鼓鼓的。

    “东先生，你骗人。”

    东先生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顾君寒没回家。”温玉认真地说，“你说他下午回来的。”

    东先生放下菜刀，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眼底带着笑意。

    “温小少爷，”东先生面对温玉，“我说的是，‘应该’。”

    “应该，下午回来。”

    温玉：“……”

    温玉哑口无言，东先生转过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上温水。

    他把杯子递到温玉面前。

    “喝点水，老板的行程我没有实时跟进，是我的疏忽。”

    “不过老板之前交代过，如果他晚归，让我看着你先吃饭。”

    温玉接过杯子，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他没有交代我。”

    温玉回去又看了一眼手机。

    他这是怎么了？一直盯着男朋友给他发消息。

    “东先生。”温玉喊了一声。

    “嗯。”东先生继续做晚饭。

    “顾君寒有没有说他几点回来？”

    “没有。”

    “那他有没有说他在哪里？”

    “没有。”

    “那……”

    “温小少爷，”东先生打断了他，“要不你发个消息？”

    温玉被噎住了，“发了，他不回。”

    东先生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温小少爷，发个照片过去，然后拨通两秒电话后挂了，老板百分之百回你。”

    温玉看着下午发出去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吞吞地打了一行字：【骗人的男朋友。】

    东先生看着温玉，温玉也盯了一会。

    “那我该发什么照片？”温玉凑过去。

    东先生似乎料到今天会有奖金，“三楼卧室有一间房间，温小少爷进去，拍个房间背景，老板估计不出三秒就想回来。”

    温玉呆呆望着他，房间有什么东西吗？

    

    会面的地点在顾谢寻的私人会客室。

    “君寒啊……”

    顾谢寻开口。

    顾君寒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声音温润妥帖，“叔叔啊，”

    “怎么想起我了？”

    “君寒，我知道你有能力。”

    顾谢寻咽了口唾沫，额角的青筋在光下隐隐跳动，“我这边出了点事，账上的钱……被人转走了，技术部门查了几天都查不到源头，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

    “不行。”顾君寒微微歪了一下头，自带上位者气息。

    顾谢寻的脸彻底白了。

    他不愿意相信的，是顾君寒真的要动他。

    “君寒，我们是一家人。”顾谢寻极力说服他，“你爸是我亲大哥，你是我亲侄子。”

    顾君寒毫不客气地说，“叔叔，一家人，会买凶杀自己的亲侄子吗？”

    会客室里的温度骤降了五度。

    顾谢寻双手开始不可控制地发抖。

    “我……我没有——”

    “你没有成功，所以你觉得自己不算？”顾君寒打断了他的话。

    “你找了六人，”

    “一个在你安排在仓库，装了炸弹，不过我没去，你炸死了那里面的工作人员。”

    “另一个在我的日常路线上安排了枪手，那天我临时改了行程。”

    “还有一个吃食里下毒，被我的试毒员吃了，人已经西天取经了。”

    “最后一个，联和那些人，贿赂我手底下的崽子，让我差点死了，这个算是很成功，不过命大，被人捡到了。”

    “你在我身上花的钱足够买下这座城市了，让我好生感动啊。”

    顾谢寻像破风箱漏气一样，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我错了……不该鬼迷心窍的，觊觎你的那块势力……”

    面前四十五岁的男人，此刻红着眼眶向自己二十七岁的侄子低头认错。

    “你不是错，”顾君寒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你是应该想着杀了我，然后自己上位。”

    顾谢寻猛地站起来，走到顾君寒面前，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君寒，我求你，你放我一马，你有什么条件你提，什么都可以，我名下的股份、房产、存款、所有的东西，你都拿走，都给你——”

    “股份、房产、存款，你觉得我缺吗？”顾君寒动了动，突然有一大群人围上来了。

    “你死了，我才安心。”

    顾谢寻跪在地上，浑身僵住了。

    “你父亲要是知道你……”

    顾谢寻的声音突然变了，从碎裂的乞求变成了一种垂死的嘶哑。

    “我父亲？”顾君寒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亲叔叔。

    “那老东西不知道在哪潇洒呢，搂着我妈看日出日落。”

    十二岁，让顾君寒接管他手下的黑势力，为了有时间去找他老婆度假。

    十三岁，又让顾君寒接手造化集团，为了不让他老婆累到。

    一切，让自个儿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叔叔你说，我这么一个单纯，什么都不会的孩子——”

    “怎么算计得了你呢？”

    顾谢寻看着他，一身剧烈的疼痛袭来，旁边的人拿起锯子将他的双腿给锯下来。

    （画面有些血腥，此处省略一百字。）

    男人的气息冷冽，烦闷的手机突然响起。

    接通。

    对方，一秒、两秒。

    挂掉了。

    【玉不加糖：[图片]】

    顾君寒看了一眼，是一张三楼房间的照片。

    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温玉恰好拍到了书架，这让他心里一颤。

    他直接安排了私人飞机连夜赶回去。

    小宝，真的乖的令人发指

    三楼的房间。

    床上的被褥冰凉，温玉外套没脱，莫名睡着了。

    半夜。

    一团比黑暗更深的东西，直直地站在门口，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剪影，从墙壁里渗出来。

    温玉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震颤。

    他眨了眨眼。

    那个黑色的身影没有动。

    温玉干涩的唇瓣黏在一起，带着刚睡醒且不设防备的糯意，“谁？”

    温玉慢慢撑起上半身，被子从他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他单薄的身体。

    那双大腿直晃晃，在黑暗中的光亮里不慎抖了一下。

    温玉朝门口的方向努力地看了一会儿，

    深色的鞋底踩在厚重的地毯上，黑暗从顾君寒身上退开一点点。

    温玉的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床头上。

    “小宝——”

    “为什么会在这个房间呢？”

    顾君寒的逼近，目光微微看了一眼旁边的书架，“睡到这里，是发现了什么吗？”

    黑暗深处，隐约可见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那些书排列得整整齐齐，让温玉看不出什么异常。

    温玉还没有意识到，“顾顾君寒，你回来了啊。”

    “小宝。”顾君寒又叫了一声，说话声音温柔得不正常，“这里可对于你来说不安全——”

    温玉从来没有见过顾君寒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双眼睛里空无一物的死寂，无比诡异。

    温玉呆呆地看着他。

    只是眨了眨眼，“我、我看着很安全啊。”

    顾君寒手指从温玉的脖颈上滑动。

    “顾君寒， 不要摸脖子”温玉缩在被子里，仰着头。

    “抱歉，小宝。”顾君寒绅士地放开他，“既然来了，我就不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