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细嚼慢咽，然而体内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不是生理不适，而是从心理上就接受不了。

    这下，就算雁离不知情，也看出了他的不适与狼狈。

    他摇摇头，“你这是何必。”

    “……你想我这么做。”

    莫森垂着眼帘，盯着手中还剩下一半的甜点，声音低沉，借此掩盖住眼底的难堪与一丝麻木，“所以我照做。”

    这一刻，他所有的刺都褪去了。

    没有口是心非的傲娇，没有故作强硬的嘴硬，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顺从。

    “但你已经变得不像你自己了。”雁离神色淡淡，一针见血。

    莫森猛地抬起头，眼眶再次泛红，带着几分委屈和控诉瞪向雁离，“听你的不行，不听你的也不行，不是你说要主动争取吗？你还想我怎样！？”

    雁离没在意的他的恼火，只是撑着脸看他笑了笑。

    “这才更像你自己。”

    “若是为了迎合他人而彻底摒弃自我，一味地顺从，就算这样真的得到了你想要的关注或关系，那也绝不是救赎。”

    “你那是掉进了新的深渊。”

    “我是让你学会收敛起那些不必要的尖刺，用更温和的方式去主动争取你渴望的东西。

    而不是让你把自己的刺全部拔掉，彻底失去保护自己的铠甲和锋芒，让自己变得软弱可欺，人人皆可拿捏。”

    “我……”

    莫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好话，干脆咬牙，“你话多你对！”

    “收敛的刺是你的诚意，它依然存在。因为它代表着你与生俱来的锋芒和底线，但也告知着‘我愿意去收敛’。”

    “你渴望的，应当是双向奔赴，而不是任何一方为了迁就另一方，自甘堕落的抛弃自我。”

    雁离给自己说的口干舌燥，默默喝了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懂了嘛？”他放下茶杯，看向莫森。

    懂了就赶紧滚蛋，别在这打扰他，他也是很忙的好不好。

    而且，他一个自认三观不算太正、甚至有些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居然在凌晨时分坐在这里开导别人？他竟然没有直接利用、让这家伙将错就错？

    呵呵，他真是太哇塞了。

    雁离心里毫无起伏的想着。

    不知雁离心中所想，莫森视线瞥到一边，似乎不太情愿，但是回答却很诚实。

    “……懂了。”

    雁离满意地点点头，等待着对方主动起身告辞。

    然而。

    时间一点点过去，莫森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两人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面面相觑。

    雁离忍不住先开口，“你怎么还不走？”

    “……不想走。”

    当真把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目光四处游移，看天花板、看书架、看地毯……唯独不敢与雁离对视。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心里唾骂自己好多遍，然后才下定决心。

    “我想和你双向奔赴。”

    然后他豁然发现，不说反话，好像也没那么艰难了……

    莫森有点豁然了，雁离有点茫然了。

    “……？”

    雁离：“？？？”

    他简直要气笑了，合着他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全是白费口舌？

    “你真的觉得我合适？你要不想想你刚才对我的评价？”

    莫森抿了抿唇，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反话或是冷嘲热讽，只是异常肯定地回答，目光也终于敢落在雁离脸上。

    “嗯。只能是你……也只有你。”

    雁离表示，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劝不了就不劝了。

    “但你要清楚，到我这，选择我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莫森闻言，眉头立刻蹙起，瞬间又恢复了几分之前那副阴沉沉、不好接近的男鬼模样，有些不耐烦地撇开头，语气硬邦邦的：

    “你话好多。”

    “哦。你还好意思说，我嗓子都要说哑了。”

    雁离无语，他这是因为谁啊！

    但是莫森理不直气也壮。

    雁离不和他计较，迅速且熟练的拟出个契约让对方签了，然后就开始第n次赶人。

    “赶紧走赶紧走，看着你糟心。”

    “不要。”

    “？”

    “我要在你这睡。”

    “？”雁离假笑，“……行，给你安排。”

    “……我要和你睡。”

    “？”

    雁离指着窗户，赏了他一个字。

    “滚。”

    …

    …

    /某些弹幕/

    [？]

    [？（我扣问号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人言否？]

    [二号你这家伙，倒反天罡！]

    [这是要一步上天吗你，老婆还没和我睡过就要和你睡：）]

    [……]

    莫森变小黑猫

    雁离：我教你直接点，是这个直接点吗？

    …

    莫森曾经听过不堪入耳的辱骂数不胜数，显然对雁离那点不痛不痒的话并不放在心上。

    他瞥了眼少年头顶那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白色猫耳，随即垂眸，似乎在快速地进行着某种心理建设。

    出乎意料地，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如果……我变成这副样子呢？”

    他手按在桌面上缓缓向前，然后在雁离耐心耗尽之前，他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暗光闪过。

    办公桌上，原本高大阴郁的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纯黑、体型小巧的猫咪。

    浑身上下，包括眼睛和肉垫，无一处不是黑的。

    小黑猫似乎不太习惯这个形态，它歪了歪圆滚滚的小脑袋，试探性地、带着点生疏地朝着雁离轻轻叫了一声：“喵？”

    声音软糯，与莫森平日的声线截然不同。

    随即，它后腿微蹬，轻盈地两步跃起，落入了少年的怀抱中。

    雁离也下意识接住。

    他看着怀里这双“无辜”的黑色猫眼，以及那身看起来就手感极佳的绒毛，“滚”这个字是彻底说不出来了。

    “变形魔法？”

    “喵。”

    小黑猫仰起头，语气肯定地应了一声，同时乖巧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实际上，高明的变形魔法即使变成其他生物，施法者通常也能保留语言能力。

    但莫森没有。

    他心知肚明，自己那张嘴不讨喜，开口说话容易将人推的更远，所以这种状态反而很适合他。

    雁离也很喜欢对方这种很“彻底”的变形，手指揉了揉小黑猫的耳根的毛。

    小黑猫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喉咙里便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细小而愉悦的“呼噜噜”声，它似乎想克制这过于直白的享受，导致“呼噜”声一会响一会不响。

    昔雨整里　　雁离也好似找到了好玩的东西。

    片刻后，他轻声道：“欸，真是，被拿捏了……”

    他任由小黑猫在自己腿上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起来，像一团安静的黑色毛球。

    雁离则是又学了点新魔法，在破晓时才准备去休息。

    在那之前，他看了眼依旧精神奕奕的小黑猫，双手穿过猫的腋下，将小黑猫举了起来。

    “喵？”

    突然的悬空感让小黑猫下意识亮出爪子，但立刻又意识到什么，迅速收了回去，只留下软乎乎的肉垫。

    一双黑色的猫眼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很是不安的甩着尾巴。

    这个姿势对于真正的猫而言并不舒适，缺乏安全感。但莫森毕竟不是真猫。

    “要是想和我一起睡。”

    雁离看着它的眼睛，语气没得商量，“你就得一直保持这个形态。”

    莫森心里：别人行我就不行，双标！

    至于“谁稀罕”这三个字，他意识到了不能说，便默默将其在字典里删除。

    “喵。”小黑猫表示没有异议。

    雁离：“……你沐浴过了吗？”

    “喵！”小黑猫被质疑了很是愤怒。

    “看来是只爱干净的小猫。”

    忽然想到什么，雁离低头往下看了看。

    莫森感觉下面一凉，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整只猫僵硬了一瞬，连忙用尾巴挡住，随即发出一声爆鸣。

    “喵——！！！”

    “哈哈哈……”

    看着眼前彻底炸毛、几乎要变成一颗黑色海胆的小猫，雁离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喵……”

    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虽然小黑猫内心羞愤交加，浑身都在发烫，但到底是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只是别扭地撇开了毛茸茸的小脑袋，发出了一声细弱蚊蚋的呜咽，尾巴尖无意识地、快速地抖动了两下。

    下一秒，他又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把尾巴重新死死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