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被人从上往下俯视着，他也没有半分局促，反而微微仰起脸，迎着雁离的视线，像是一只被日光晒得懒洋洋的、却随时能咬断猎物喉咙的野兽。

    “仙子说笑了。”

    江勉歪了一下头，脸上的笑容与游戏空间里的四号彻底重合，“这里是仙子“亲人”的家，仙子不住这里，还能住哪里呢？”

    “未成年人保护中心不允许的，即便你想出去住，也需要亲人的许可，否则你不出一天就会被送回这里。”

    说完，他完全没有听取少年意见的意思，偏过头，对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管家，送仙子去三楼的房间。”

    紧接着，他又将目光移回雁离身上。

    “三楼是特意给仙子准备的，每天都有打扫……希望仙子住的习惯。”

    “……”

    雁离看着江勉这副假的不能再假笑脸，只觉得莫名的牙疼。

    他能不答应吗？可对方完全没有给他其他选择的可能性。

    论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掌控，他完全比不过江勉，估计从他获得这个身份起，他除了按着江勉的节奏走，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小主人，请跟我来——”

    机器男人欠身，做出请的姿势。

    雁离不动，他也不动，就保持一个姿势一直等待。

    雁离眼神渐凉，他看了眼机器男人，又转头看向一旁笑吟吟看着他的江勉。

    注意到少年看过来的视线，江勉又歪了一下头，似乎在询问“怎么了嘛？”。

    很可爱的一个反应，但放在江勉身上那就是纯装的。

    毕竟江勉现在这架势，不就是在搞隐性控制、软禁吗？

    他最讨厌这种感觉了……

    “走。”

    少年冷声，板着脸，不情不愿的跟着机器男人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时，他站在楼梯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半侧过身，垂眸看向下面。

    客厅里，江勉依旧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的目光追随着少年的背影，似乎从未离开过。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一个居高临下，眼里带着冷意。

    一个仰着头，脸上挂着温润的笑。

    “我要什么都可以？”少年的声音从楼梯上落下来。

    “只要是仙子想要的，当然可以。”江勉笑着，给予肯定的回答。

    多么浪漫的一句话，但谁知道这句话有几分真实度呢？

    但没关系，即便真实度只有一成，雁离也会让它彻底变成真的。

    想要软禁他，不从江勉手上坑点什么，他就不叫雁离！

    八号背影、隐藏身份

    另一边。

    被艾兰强调的副手，恰好是本次的玩家之一——五号，许昕然。

    [好久不见五号姐，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小库终于把bug修完了，太不容易了]

    [五号姐五号姐，雁美人现在就在这个房子里哦，如果你进去的及时，还能看到雁美人呢！]

    [哈基四这家伙，感觉要软禁八号啊！]

    [允许你把感觉去掉]

    [……]

    许昕然一目十行浏览弹幕，嘴角动了动。

    她很想说，她也很想尽快进去，但是她觉得有点够呛。

    在许昕然的身份背景里，江勉为了搞乐子，可是把偶尔来送纸质文件的“她”折腾的不行，说是耍猴那都是轻的。

    比如，明知道这次的文件很紧急，却故意装作无意的拖时间，虽然每次时间都掐的很好，但就是让人抓心挠肝。

    再比如，某人说自己今天眼睛不适，想听人工朗读的；或是某人说自己耳朵不适，不想听见别人说话，让副手交流全程用打字的等等……

    没什么厘头，伤害性不强，但就是让人很无语、上火。

    而且，主要是江勉如今万人之上——没有在任何人之下，所以“她”被耍，也只能默默受着，或者去跟艾兰告状，但是效果如何？

    那只能看江勉的心情。

    此刻，许昕然被晾在门外许久，她都想好一会儿会被怎么折腾了，没想到竟然被直接放进去了。

    穿过玄关，许昕然只看到了一个黑发少年上楼的黑影，心想那个人应该就是雁离了，可惜只来得及看到黑影。

    下一秒，少年就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般，转过头，目光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她身上。

    看了一秒，随后便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转回身，继续往上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转角的尽头。

    许昕然也装作若无其事的将文件交给了沙发上的江勉，心里暗忖雁美人刚才表情好冷淡，似乎是心情很差……因为四号？

    这样想就没错了，她记得雁美人不是喜欢被控制的性格，现在四号竟然还想软禁雁美人……雁美人能有好脸色才怪。

    许昕然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她将文件按紧急程度分好类，依次摆在茶几上，后退半步，等着江勉发话。

    也许是因为雁离的出现，这次江勉罕见地没有折腾人。

    但也只是从表象看来。

    “主人，许副手的视线停留在雁先生身上的时长为三点二秒，超过了普通访客对陌生人面孔的正常注视时长。”

    江勉神色不变的翻过一页文件。

    “微表情分析显示，许副手看向雁先生时的情感倾向并非被外貌吸引。她的瞳孔扩张幅度、眼轮匝肌的微动轨迹，都与‘惊艳’或‘好奇’的典型数据模型不匹配。综合判断，她的情感倾向更接近于‘熟悉’与‘久违’。”

    “最后零点四秒，许副手的微表情出现明显的回避特征——她刻意将视线从雁先生身上移开，并在移开后进行了一次深呼吸调整。这种行为模式通常出现在‘意识到自己不该注视某个人’的情境中。”

    江勉处理文件的动作不变，在心底留下一句“知道了”。

    他分出一半精力处理着文件，另一半精力却想着另一件事。

    仙子啊……

    无影无踪的消失，毫无踪迹17年，再出现便是17岁的模样。

    第一次进入城市，却与城市里的高层相识……

    17年前出现，是作为他的伴生灵。

    那么现在再次出现，又是充当什么？作为什么？

    江勉手里的笔在文件末尾落下最后一笔，笔锋收得干净利落。

    如果此时的雁离还在，他就会发现，江勉现在处理文件用的笔，赫然与曾经那只破旧钢笔一模一样。

    当然，并不包括破旧这二字。

    …

    …

    “下班～！”

    她一把抓起椅子上搭着的外套，随手往肩上一甩，布料在空中兜了半圈，落下来的时候刚好搭在肩膀上。

    然后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胳膊一伸，勾住了自家闺蜜的脖子。

    “走走走。”

    她把余素音往门口的方向带了带，下巴朝外面努了一下，“回家有事和你说。”

    余素音被她拽得往旁边歪了半步，扶了扶眼镜，看了她一眼。

    许昕然也看了她一眼。

    余素音会意，也准备下班。

    但两人刚走到门口，艾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许，先别急着走，帮我个忙。”

    “小余也是，帮我去三楼档案室调一下去年第三季度的系统维护记录，加密级别是橙色，调出来之后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余素音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电梯走去。

    许昕然看着她家闺蜜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她收回目光，跟着艾兰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艾兰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小许，你和小余都是我最信任的副手，但是这件事我只能安排你去做。”

    艾兰想起余素音，无奈的摇头，“小余看着稳重，实则是激进派，我怕她去会出事。”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许昕然身上，郑重而直接。

    “所以，这件事只能靠你，我最信任的许副手！”

    隐藏身份是旧制残党的许昕然：“……”

    啊哦～

    玩家团建、地下城市

    许昕然：“姐，您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艾兰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她这副架势逗到了，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她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第二个抽屉，手指在里面拨了拨，拿出一支钢笔。

    艾兰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发出一串细微的沙沙声。

    片刻后，他将纸张推给许昕然。

    “这是我目前怀疑的名单，只经过你我之手。”

    许昕然拿起那张不大的白纸，在上面一串的名字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