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方砚雪咽了咽口水。冰冷的铁床紧紧贴着他的背，他不由得有些紧张，连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苏医生说：“把衣服搂起来。”

    “哦……”

    方砚雪咬咬牙，干脆直接把衣摆搂到了胸部。苏医生皱了皱眉，他有些不耐地走了过来，接着抓着对方的手将那截衣服往上提了提：“再搂高点！”

    方砚雪不由得嘶了一声。

    身下是冰凉的金属床，刺骨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上脊髓，逼得方砚雪不由得弓起了身子。苏医生只瞥了他一眼，接着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腰间：“放点，别发。”

    “……什么？”

    方砚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皮肤细腻，苏医生的这巴掌又用了很大的力气，方砚雪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片地方红起来了。忍着火辣的触感，方砚雪掩下情绪，接着不动声色地向医生那边看了一眼。

    面前的医生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他不由得又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听力。

    都怪那个男鬼。

    这东西天天把他折腾得睡不着觉，现在还让他出现了幻听幻视幻觉。方砚雪有点气愤地想着，如果不是没钱的话他真想请个大师做法，把这个该死的东西打得魂飞魄散……

    后面的检查很顺利。

    方砚雪从检查床上跳下来的时候，苏医生正在背对着他擦拭着手术器械。不想在这里多待，方砚雪连忙捡起衣服，接着便匆匆忙忙地朝隔壁走去。

    在方砚雪即将推开房门的前一秒，背后的人突然喊住了他。

    “方砚雪，”苏医生开了口，语气沉沉地，“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方砚雪搭在把手上的手指一顿。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苏医生歪着头，整截脖颈呈现出一个不太正常的弧度。

    镜片下的那双眸子带着些不属于人类的死气，男人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身上的皮肤被白大褂衬得异常苍白。

    我的宝宝。

    ——但这一切异常都在方砚雪转身的一刹那，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打量着苏医生。

    面前的人还在微笑着，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眸子温和而漂亮。金色的阳光为他的身体描摹出一层浅浅的光边，使他看上去就像一位纯洁的白衣天使。

    方砚雪眨了眨眼，心中的最后一点戒备也彻底消失。

    “最近老是做噩梦，睡不着觉。”

    他轻声说。

    苏医生嗯了一声。他垂下眼，随即快速开了个方子：“我给你开点安眠药和镇定剂，你等会去一楼药房取吧。”

    方砚雪连忙点点头，感激道：“谢谢！”

    直到青年彻底离开，那位站在房中的苏医生身形突然趔趄了下，整个人也有隐隐崩裂的趋势。

    “一定要好好睡觉啊。”

    他抬起手，指节慢悠悠地蹭过下唇。随即便露出了一个轻飘飘的，颇有意味的笑容。

    “……我的宝宝。”

    ……又没钱了。

    方砚雪愁眉苦脸地盯着所剩无几的余额。

    从医院出来，方砚雪的手中多出了一提沉甸甸的药物。里面都是一些熟悉的助眠药，他简单翻了翻，最后还翻到了苏医生亲自手写的使用说明书。

    上面的字迹飘逸而漂亮。

    方砚雪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把它塞回了口袋里。

    算了，还是考虑怎么找钱吧。

    因为家里的变故，他被迫在大学时期就辍了学。凭着一纸高中学历，方砚雪根本无法在社会上立足。

    他现在只能在便利店做做兼职。

    方砚雪愁眉苦脸地沉思了一会儿。找顾温言？他不忍心。找他舅舅？……简直是自取其辱。

    要不……他还是找个有钱的富婆，把自己卖出去吧……

    脑子里刚升起这个想法，方砚雪便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腥膻的气味，暧昧的喘息。

    男人扣着他的腰，轻飘飘的声音落在他耳边，语气戏谑而嘲讽。

    “……明天去东街的二百三十号。”

    “我把你的嫖资放在了那里。好了，你可以滚了。”

    东街，二百三十号。

    钱！

    oneyoneyoney！

    方砚雪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竟然晚上那鬼都把他嫖了，那他……那他收点好处费是很正常的吧。

    暗自打定了主意后，方砚雪便快步朝那个鬼说的地方走去。

    好在东街离医院并不远。

    来到和那鬼说定的位置后，方砚雪没多久就看到了一提奇怪的黑色塑料袋。那袋东西被人随意遗弃在花坛边，奇怪的是，旁边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没有注意过那里。

    方砚雪深深吸了口气。

    鼓励完自己后，他便一鼓作气地朝花坛边跑了过去。心虚地把那袋东西拿到手后，他才惊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吓得湿透了。

    感受着胸腔中雷鸣般的心跳，方砚雪打开了手中的塑料袋。

    里面的东西红成一片。

    一百，两百……数到最后，方砚雪的手指越来越抖，连着心情也越来越激动。

    三万元钱。

    那个鬼竟然给他送了三万元钱！！

    

    方砚雪非常激动。

    拿到那笔钱后，方砚雪先去街头吃了一碗热干面，还特意加满了牛肉。喝着手边的蛋酒，那种拿到钱的不清晰感才一点点地落了地。

    这是钱啊。

    都是钱啊！

    方砚雪只感觉欣喜若狂。

    接下来的一天，方砚雪都在疯狂的购物中度过。臭奈儿的包来一个，奥迪的香水来一瓶，爱牛仕的新品也可以预约上了……

    只不过三万元还是不经花，男鬼哥给他的钱很快就见了底。

    上床之前，方砚雪还特意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镜中的青年精致而漂亮。他穿着睡衣，整齐的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直到他撩开衣服，无意间往自己的腰上看了一眼。

    他突然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腰间多出了一个狰狞的手掌印。那东西边缘发红，触感刺痛，印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分外显眼。

    不小心磕的吧。

    方砚雪并没有在意。

    躺在床上的时候，青年心中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欣喜和期待。

    男鬼哥快快来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钱了！

    方砚雪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苏醒。

    他揉了揉眼，慢慢地在床铺上直起身来。身下的被褥柔软干净，旁边的纱窗半掩着，他甚至还能听到街边糖炒栗子的叫卖声。

    方砚雪彻底傻了。

    这是哪里？

    下一秒，方砚雪就抬起手臂，接着狠狠地捏了自己的脸颊一下。现实告诉他，他现在应该身在梦里。

    他还在愣神中，直到身后的门把手突然转动，随即发出了吱呀的声响。方砚雪连忙回头，下一刻就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他彻底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道修长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门框边，身形清瘦，脊背挺直。男人长着一张柔和的娃娃脸，黑色圆框眼镜下的眸子却是又黑又沉。

    ——他对这人毫无印象。可那个男人的神情告诉他，他们认识。

    沉默。

    方砚雪抓紧了被单。他咽了咽口水，努力地掩饰自己的慌乱：“你是谁？”

    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弯了下眼睛，之后便大步朝着方砚雪的方向走来。方砚雪正想跑，可下一秒就被男人的话钉在原地。

    “别动。”

    方砚雪被定在了原地。

    他只好看着男人在他的身前停了下来。下一秒，那男人便抬手碰上了他的脸，冰凉到骨子里的触感让他瞬间打了个哆嗦。

    他听见男人自顾自的叹息：“又瘦了。”

    “……”方砚雪深吸一口气。男人的手仍旧在他的皮肤上游走，当他的手掌要往更深处的地方去时，方砚雪吓得一个激灵，他连忙跳开。

    “你到底是谁？”

    男人的动作停在原地。

    方砚雪抱紧自己。混沌的思绪疯狂地在他脑中转动，他看着男人，一连吐出了好几个问题：“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突然找上我？还有……还有，那笔钱是你放的吗？”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询问。

    “你，你还能给我更多的钱吗？”

    “……”

    一片死寂。

    方砚雪还在不安地等待着，直到面前的男人突然弯了弯唇，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青年后退几步，尚未出口的叫声被彻底溺毙在喉咙中，下一秒就被人环住了腰。

    冰凉刺骨的大手在他的腰间游走。

    方砚雪能感觉那双手在他的身体颇为轻柔地摩挲，没过多久，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不紧不慢地捏住了他的东西。青年脑中轰的一声，视野中瞬间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