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找不到工作的意思了。

    张眠的唇角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笑容。

    有侍应生为他们开红酒。一片氤氲着红酒香气的气氛中，张眠突然开口：“哥，你真的对我做的生意不感兴趣吗？”

    “……”

    张眠所说的那笔生意，就是赌博。

    见方砚雪不吭声，张眠便拿着手机，亲自坐到了他的身边。欢快的手机音乐响起，青年无意中往上面看了一眼，就见张眠轻松地动了动手指，赢了。

    “……”

    方砚雪忍不住靠了过去：“你这是怎么赢的？”

    张眠低着头，手上的动作飞快：“这很简单啊，根据骰子猜大小，或者是猜单双。”

    下一刻，那颗旋转的骰子戛然而止，屏幕上猛然炸开一片绚烂的烟花，几行五颜六色的大字蹦出来，直直倒映在方砚雪带着些迷茫的瞳孔里。

    “you ！”

    夸张的金币特效砸下来，方砚雪盯着奖金池里几乎翻了一倍的现金，不由得睁大了眼。

    “看吧，我就说这个很简单，”张眠炫耀似的冲他晃了晃手机，“而且你对这种游戏太有偏见了，这怎么可能是赌博呢？最多也只是一款网络游戏而已啊！”

    “这真的不是赌博吗？”

    方砚雪还有些犹豫。

    张眠连忙搂住他的胳膊：“不是的不是的，哥曾经对我这么好，我报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害你啊。”

    盯着面前明显有些动摇的方砚雪，他再次加大剂量：“哥你真的不想试试吗？新人上线就送五百元，你哪怕不玩也得把这笔钱取出来啊！”

    白送五百？

    方砚雪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那，你先给我下载一个吧，我先试试。”说到这里，他咳了一声，故作矜持道，“不过先说好，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不会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旁边的张眠笑得都要开花了。

    “哥，你得相信我，我绝对不会骗你啊！”

    和张眠在餐厅喝了些酒，方砚雪有些昏昏欲睡。等到聚餐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二点。

    方砚雪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里。

    由于是刚刚搬过来的缘故，他的出租房里一片狼藉，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勉强落脚的地方，整个人呈大字型大大咧咧地躺下了。

    他又想起了那款五光十色的“网络游戏”。

    要不，听张眠的话，他就试一下下呢？

    内心那道蛊惑的声音愈来愈大，方砚雪颤抖着手指，终于点开了那款传说中的“游戏”。五光十色的特效倒映在他的眼中，照出了方砚雪有些狂热的神色。

    第一把，赢了。

    本金翻倍，一千。

    第二把，方砚雪随意猜了一个小，又赢了。

    本金再次翻倍，两千。

    第三把，第四把……满屏幕都是五光十色的烟花，嘭嘭嘭的金币特效不绝于耳，方砚雪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甚至顾不上胃里的疼痛直接坐了起来。

    一千，两千，三千……

    赚到八千了，八千！！！

    原本灰暗的生活被层层拨开，方砚雪张大嘴，眼神狂热得像中世纪愚昧的信徒。他抖着手指，此时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深夜了，直接给顾温言转了两千过去。

    太好了，太好了……

    按照这样的速度赚下去，方砚雪不久后就能还清顾温言为他垫付的房租，他又可以买名牌包包了，他又可以回到人上人的生活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小时，方砚雪的眼睛已经敖得通红。

    实在熬不下去了，他抱着滚烫的手机，带着沉沉的梦想昏昏睡去。

    ……所以，他的生活真的要好起来了吗？

    

    方砚雪睁开眼睛。

    面前不是熟悉的出租屋，而是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他立在中央，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一哆嗦，接着忍不住抱紧了胳膊。

    他在做梦吗？

    他这是到哪里来了？

    雪地很深，有些地方甚至淹没到了他的膝盖。身上的热量一点点流失，方砚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终于开始细微地发起抖来。

    “这是哪里？”

    方砚雪回望周围。

    旁边突然出现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大马路，孤零零的路灯屹立在一旁，惨白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方砚雪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而是大步跑了过去——

    嘭——！

    巨大的撞击声在耳边响起，方砚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迎面而来的车辆撞飞，紧接着重重地落在地上。

    眼前的一切瞬间被红色的血丝覆盖。

    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方砚雪抱着脑袋，痛得瞬间流出了眼泪。

    他开始呼喊。

    可是周围没有人。那辆肇事车辆早已扬长而去，任凭方砚雪怎么喊叫，怎么挣扎，他也只能看着身上的雪越堆越厚，那点生命的热度一点点随风而去。

    ……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凝固的血液粘住了他的眼皮，方砚雪根本睁不开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熟悉的气息飘入鼻腔，方砚雪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他拍了拍，带着些许怜悯的力度。

    “由我进入愁苦之城，由我进入永劫之苦，由我进入万劫不复的人群中……”

    此起彼伏的朗诵声响起，方砚雪拼命睁开眼，最后只能看见漫天飞雪变作无间熔岩，山呼海啸般扑向了他的身体。

    “正义推动了崇高的造物主，

    神圣的力量、最高的智慧、本原的爱创造了我。

    在我之前，未有造物。”

    “唯永恒存在，而我也将永世长存。

    入此门者，当放弃一切希望。”

    “你会进入地狱的，放弃一切希望吧——”

    第二天，方砚雪模糊地睁开眼。

    胸腔压得发麻，梦中的疼痛犹如附骨之蛆般，死死地滞留在了他的骨头里。

    旁边的手机还亮着。

    电量已经告急，灰暗的屏幕上仍旧定格着满天金币的特效，有一瞬间竟然显得那么荒诞而可笑。

    方砚雪艰难地伸出手。

    那个小小的骰子在屏幕中央飞速转动着，方砚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缓慢停下来，最后停在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几个大大的灰色字体弹出了屏幕。

    ——“you lose！”

    唯一的优点是长得好看。

    “温言啊……”

    忙碌的餐馆中好不容易有一刻松懈下来，方砚雪蹲在油烟四起的厨房中，做贼心虚地给顾温言发微信。

    “顾温言，我手头有点紧，所以昨天发给你的钱能不能还给我，我暂时周转一下……”

    顾温言很快回复。

    “？”

    无他，方砚雪又输了。

    自从早上的那一把输了之后，方砚雪的运气就像指尖里漏出的水一般，再也没有好起来过。

    输输输赢赢输输输输输输。

    输多赢少，方砚雪赚过来的钱很快被输得一干二净，并且隐隐有了要亏本的兆头。方砚雪不信邪，将银行卡里的钱输完之后，他又打上了昨夜还给顾温言那笔钱的主意。

    【顾温言】：老实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望着对方发过来的关心的字眼，方砚雪的心脏有一瞬酸涩地抽动了一下。

    ……顾温言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方砚雪忍着内心的愧疚继续打字：“我这里有点急事，你可以把那笔钱暂时还给我吗？”

    ——顾温言回复得很快，他没过多久就把这笔钱发了过来，还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了一千：“不用急着还，没钱找我要就行了。”

    “谢谢。”

    方砚雪真心实意地道谢，然后将其中的一半直接冲进了“游戏”里。盯着屏幕上不断转动的骰子，他闭上眼，开始真诚地祈祷着。

    一定要赢啊。

    那样我就可以拿到钱，我就可以报答顾温言的恩情了。

    求求你了，让我赚钱吧！

    事与愿违。

    方砚雪的好运气不复存在，很快就将那笔钱输了个精光。将手中剩下的钱梭哈之后，他看着屏幕中央空空荡荡的奖金池，内心掠过一瞬的恐慌。

    怎么办？

    他应该怎么办？

    手中的钱早已不够支撑他进行下一轮的游戏，方砚雪咬咬牙，终究还是把编辑好的信息发了过去：“那个，张眠啊……我手中的钱有些不够，你看你能不能借给我一点钱？”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他攥着手机，不安地等了许久，对方终于屈尊降贵地发来了消息。

    “哥啊，不是我不想借给你钱，我最近手头也紧，根本借不出来啊……”

    方砚雪只觉得轰的一声，天塌了。

    本来想靠这把游戏彻底翻盘，他搭上了手头所有的现金，甚至顾不上月底即将到期的欠债。没想到翻盘失败，他失去了赚来的所有钱，连准备还款的钱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