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连日的囚禁让方砚雪的精神彻底混乱。明知眼前是幻境,他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沉沦下去,甚至逐渐开始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苏塔还是江予知。
对了,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方砚雪的唇角扬起一丝讽刺的弧度。下一秒,他就看见江予知靠了过来,温柔地擦去了他脸上残余的米粒。
“不会杀了你,也不会放了你。”
在方砚雪冷漠的目光中,男人虔诚地低下头,在他的颊边轻轻落下一吻。
“住在这里,永远做我的娈宠,永远被我,不好吗?”
方砚雪猛地闭上了眼。
三年前。
今天是12月25日,圣诞节。考虑到方砚雪的感受,江予知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向老板请假。
“我……我的家人生病了,我今天可以早点回去照顾他们吗?”
——事实上,江予知是个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家人”。
由于没怎么撒过谎,江予知撒谎很拙劣,甚至说起话来都有些结结巴巴。好在他平日里很老实,老板几乎没什么犹豫就相信了他的话。
“去吧,记得好好照顾他们。”
江予知应了一声。
由于太过激动,青年回家的脚步分外轻快,连回家的时间都比平日里短了一倍。推开门,方砚雪不出所料地没在家,他应该还在上课。
江予知取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快递。
气球,丝带,圣诞树……
江予知将那些东西从纸箱里一一取出来,摆在地上。由于没怎么过过圣诞节,他还在手机上查了会资料,了解了下这个节日的基本情况。
方砚雪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江予知,圣诞节你都不给我表示一下,你这人什么意思啊?”
那时的他们刚刚完成一场欢爱,方砚雪闭着眼靠在他的胸膛上,语调里是浓浓的困倦。
江予知一愣。
“圣诞节?这不是洋节吗?”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老师说过,我们中国人要过自己的节日,不要过西方的资本主义节日。”
“……”
方砚雪彻底无语了。
“你这个老古板,连圣诞节都不过,”他捅了捅江予知的胳膊,话里话外的暗示意味很强,“你不得给我送点名贵的礼物啊?”
江予知有些不解。
“比如?”
方砚雪恨铁不成钢:“比如臭奈儿啊,伦敦世家啊,prada啊……”说到一半,他语气一换,又变成了满满的嫌弃。
“虽然本少爷家里很富有,这些牌子的东西我早就有了,但是你作为男朋友好歹得送我点东西吧!”
江予知不关心这些所谓的名牌,正如他并不知道prada和panda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方砚雪想要的话……
他小心翼翼地把香水放进红丝绒包装的礼物盒里。
这是臭奈儿的香水,是江予知托中介从海外带过来的,小小一瓶就花了他一万块。
简而言之,这是他将近半年的生活费。
但如果那个送礼的对象是方砚雪的话,江予知不会觉得不值。
将圣诞节场地布置完后,外面的天空也逐渐暗了下来。
江予知拉开灯,接着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熟悉的的忙音响起,江予知不禁皱了皱眉。方砚雪不知道去了哪里,整整一下午都在忙,根本没有接他的电话。
屋里的暖气烤得他有些困倦,江予知闭上眼,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
直到大门被猛地推开,门板重重地弹在墙壁上,他才猝然惊醒。映入眼帘的是醉醺醺的方砚雪,江予知连忙站起身给他倒醒酒汤。
“你去喝酒了?”
江予知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怎么不接电话呢?我给你打了好多通电话呢。”
“唔……”
方砚雪跌在沙发上。他一整天都在夜总会泡着,那群狗朋狐友灌了他不少酒,他只感觉头痛欲裂。
于是,在看到江予知端着碗走过来的时候,方砚雪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戾气。
“整天只会问问问!你他妈烦不烦!”
他一挥手,那碗滚烫的汤就这样直直地泼在了江予知的身上。面前的人被烫得嘶了一声,方砚雪只是皱了皱眉头,说了一句。
“地毯都搞脏了。”
“……”
江予知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方砚雪垂下眼。眼前的世界一片恍惚,面前的青年却依旧温和平静,他竟然生出一丝对不起他的念头。
但这份念头只在方砚雪脑海中存在了一瞬,下一秒他便冷冷地开口。
“江予知,我们分手吧。”
江予知的动作顿了下,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苍白。
圣诞树上缠着暖黄的灯串,彩球挂得错落有致,桌上还摆着几支点了一半的蜡烛。这些都是江予知精心布置的装饰,但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好半天,江予知才张开嘴,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方砚雪不解地盯着他,“你以为我是你啊,我是富家子弟,可是要结婚的。”
“鉴于你这个月对我还行,这样吧,我把你这期间的花费按十倍赔给你,明天我就找人打到你的卡上。”
他摆摆手,声音毫不在意。
江予知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同意。”
“……”
“你不同意?我管你同不同意。”被残存的酒气这么一激,方砚雪的火气直接上来了,“你有什么比得上柳小姐的?外貌?家世?还是你的存款啊?”
“……”
“我不同意,方砚雪,你怎么可以这样。”
察觉到对方要走,江予知咬了咬牙,直接扯着他的衣服在他的身前跪了下来。他攥着他的衣角,语气极其哀求:“方砚雪,我求求你……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你好歹看一眼吧……”
“圣诞礼物?”
方砚雪挑眉,语气惊讶。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只见屋内的布置暖意融融,温馨明亮,一看这人就花了不少心思。方砚雪的心软了一下:“你买了什么礼物,给我拿过来看看吧。”
江予知像是看到了一线希望似的,他连忙把礼物盒拿了过来。
方砚雪拿出香水,接着把盒子扔在地上。他喷了下香水,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他妈是盗版的!你来骗谁啊?!平时没钱就算了,你圣诞节买这个来敷衍谁啊?”
嘭的一声,方砚雪直接把那瓶香水掷到了地上。浓烈的香水味猛地炸开,江予知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见那几片残余的玻璃片飞起,随即弹到了他的脚边。
方砚雪……
他抬起眼,看向了那个向来冷漠无情的人。
你怎么能够这样。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行李吗?
你会乖乖回到我身边的。
“他不肯分手。”
方砚雪被江予知缠得头都大了。
他本来以为,凭江予知这样的性格,他早该因为受不了方家的侮辱离开了才是。没想到这人如同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说什么都不肯分手。
方父点了根烟,眼神平静地打量着面前的儿子。
自从他老婆生下方砚雪后,方家两夫妇就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百般溺爱。方父也不指望着他有多出息,只盼望着儿子能安安稳稳结婚成家就行。
没想到一个江予知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
“我昨天教你的东西,”方父露出了一个微笑,“现在你就忘了吗?”
方砚雪一愣。
“什么?”
方父恨铁不成钢:“生意人要抓住对方的软肋,集中资源夺取市场,最后实现全力一击。”这么说着,他随手抓起一份档案,接着将那页纸轻飘飘地扔在了地上。
“这是江予知的档案。”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精明的光:“你自己看看,你这位小男朋友本身有什么致命的弱点呢。”
许是素日温和的父亲突然展现出这么一面,方砚雪只感觉身体一冷,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脊背缓慢地窜出了一般。再看方父,他脸上的那一抹寒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砚雪抖着手指打开档案袋。他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在这一张纸上看到江予知的所有人生。
江予知,xx年生,西林省人。
父母未知,从小寄居在孤儿院,由院里的老师抚养长大。高考考到临市大学,因为其恩师身患绝症,他经常会到校外打工以缓解医药费的压力……
如果不是这份档案,方砚雪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江予知是个孤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