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自欺欺人了。不要连累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你的人了,江予知。”
沈鸾收敛了脸上的笑。
对面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痛苦的神色。
他后退两步,单薄的身体猛地撞上窗棂,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江予知猛地捏住眉心,生前和方砚雪对话的某一帧逐渐浮现在他眼前。
“西林省是个很好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方砚雪的胳膊,“我不太讨人喜欢,但是好在我遇见了一群和善的邻居,还有养大我的恩师。”
方砚雪正在开心地吃阿根达斯。
他并不想听对方说话,于是只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于是江予知又提议。
“等我们什么时候去那里旅游吧!我带你看看我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他挠挠头,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我的乡亲们也知道我谈朋友了,我想把你带回去给他们介绍呢。”
“……”
没容得江予知继续沉思下去,沈鸾突然厉声喝道:“江予知,不要再沉沦下去了!”
“我们打个赌吧。”
江予知抬起那双冷漠至极的眸子:“可笑。说说看,你又想赌什么?”
沈鸾又笑起来了:“我知道你心中的执念。你迟迟不肯去投胎的原因是,你一直认为方砚雪不爱你。”
“我还知道,你一直关着方砚雪不放的原因——你并不是为了报复他,而是想反复确认他究竟会不会爱上你。”
“我会创建一个梦境,把你和在失忆状态下的方砚雪同时投放进这里。我和你打赌的内容是,方砚雪会不会真正地爱上你。”
“……”
“如果方砚雪真的爱上了你,那人我要带走,你摆脱执念,最后好好地去投胎重生。”
“如果他和失忆前一模一样,那人由你带走,你们的事情我不再过问。怎么样,你敢赌吗?”
沈鸾的话音未落,一旁一直没有发言的顾温言眸中突然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
他低下头,接着默默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赌约。
沈鸾赢了,方砚雪他要带走;如果他输了,沈鸾的那些叔叔爷爷已经在赶往西林的路上,几十号捉鬼师怎么会拿不下一个江予知。
他们已经商量过了,如果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他们会在梦境里就将江予知就地诛杀,让他灰飞烟灭永无翻身之日。
算来算去,这是唯一能解救方砚雪的方法。
但也是相对于江予知来说,一个比较温柔的结局了。
“……”
陷阱已经好,就等着小兔子来跳。
沈鸾原本以为以江予知的个性,他必然还要多问上几句。但江予知很快抬头:“我赌。”
他的唇角微微噙着笑意。
“反正我早已无路可走,不是吗?”
顾温言两人同时对视一眼,背后瞬间惊出了一声冷汗。下一秒,就见江予知掀起了眼皮:“我不会对你们动手的。要做什么的话,那就赶紧做吧。”
昏沉。
这是方砚雪睁开眼睛前的唯一感觉。
身体酸软不已,像是有千百辆汽车争相碾过。方砚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间豪华的卧室。
“?”
头晕眼花,眼冒金星,他费力地扶着脑袋,然后慢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眼前还是熟悉的卧室。方家父母宠他,他的房间在家里是最大的——方砚雪打量着周围,很快便认出了不远处熟悉的衣帽间,还有自己床头那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摆放着无数有价无市的奢侈品。
但他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简而言之,那种感觉就是他们好久没有见过面,并且即将要痛失这一切的感觉。
“……”
什么鬼。
方砚雪费解地挠挠头。
他为什么总会有方家会破产,并且他会沦落进城中村那种狗屎地方的错觉啊!
可能是熬夜熬久了,出现幻觉了吧。
方砚雪自欺欺人地想着。他昨晚熬夜打switch,折疼到凌晨才睡。眼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方砚雪估摸着自己至少昏迷了十个小时。
“……”
他爸妈。
对了,他要去看他爸妈!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一强烈思念的念头,等到方砚雪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父母的卧室前。大门紧闭,他趴在门缝前,隐隐约约地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方砚雪……唉,从小到大被我溺爱成这样,也不知道他的未来怎么办。”
方父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不都是你这个当母亲的没教好!要我说,要不赶紧把他送去联姻得了——我们管不住他,迟早有他的老婆能管住他!”
“……”
“你说的也有道理。”
方母继续唉声叹气。
于是他爹继续说:“你觉得柳家那个刚留学回来的小女儿怎么样?上次我在宴会上看过她,她叫柳依依,八字和小雪相合……”
温不离
其实江予知就是痴男来的(yes!)
哪有人死前爆金币,死后为了报复人也疯狂爆金币啊(……虽然是冥币)
其实无论方砚雪再怎么坏,再怎么扮演恶人,江予知始终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他的。
这就是命中注定吧,这就是一见钟情啊。
你笑起来的时候更漂亮。
方砚雪和父母大吵一架,最后离家出走了。
原因无他,他对被人安排亲事怀有一种天然的排斥感。更何况对方是个他连一面都没见过的女生,这更引起了方砚雪的反感。
“你他妈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
方砚雪气鼓鼓地冲出屋外,一把抓过玛莎拉蒂钥匙便扬长而去,独留方父气得在屋里狂拍桌子。
“你说我爸妈是不是有病?!”
人来人往的教室里,方砚雪抱着手机跟顾温言吐槽。对面的人憋着笑:“你怎么又跟他们吵架了?”
“唉,家常便饭了。我现在上课呢,等会你来学校接我啊,我去你家住两天。”
“哎呦,我们的小少爷竟然会来上课了,我以为你已经忘了你是个大学生呢!”
顾温言稀奇道。
“还不是那个辅导员威胁我旷课太多……”
一想到这里方砚雪就不由自主地烦。少年抓了把冷白色的短发,面上的不耐之色愈发明显:“这老师怎么还不来……”
话音未落,满室寂静。方砚雪抬头看去,下一秒就捕捉到了一道高挑清秀的身影。
“我擦,这老师是个比我还帅的帅哥啊。”
怀着这样卑劣的想法,方砚雪还想继续偷看。下一秒,那帅哥便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暧昧地撞在了一起。
“……”
上课不重要了,聊天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方砚雪早已魂飞魄散,只留下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尖叫。
“方砚雪,快去认识他啊!快去认识他啊!”
“否则你会后悔的!”
陌生的心悸感海啸般呼啸而上,方砚雪挣扎着,呛咳着,最后还是徒劳地被裹挟着卷入漩涡。
直到最后,他仰头看去,漩涡中心多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
一朵充斥着致命的危险的,但也极度诱人的海底漩涡。
这节课,方砚雪好像过得不太顺利。
他被江予知以点名的名义请了起来,对方实在善解人意,三言两语就化解了方砚雪的尴尬。
点名完毕,方砚雪有些纳闷地坐了下来。
怎么感觉这些情节很熟悉。
熟悉到像是他曾经经历过这些事情一样。
“你是不是睡眠不足,脑子坏掉了,”坐在对面的顾温言友情提示道,“我可以给你挂个精神科。”
一听到“精神科”这三个字,方砚雪全身猛地一颤,差点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不不不……那算了那算了!我可不想被人当疯子一样直接关起来。”
方砚雪连忙摆手拒绝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几天特别排斥有关“精神病”的名词,整个人应激到像是自己曾经被关进去似的。
……奇怪。
“所以你真的对那个江予知动心了?”顾温言语气里带着些许探究,“你不是个直男吗?”
追了好几天江予知,方砚雪的全部注意力早已扑到了他身上,所以他自然没有察觉对方有些异样的语气。
“对啊,这很别扭吗?”
方砚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以前是直男不假,但是我现在遇到了他,我已经被掰弯了啊。”
“你认真的?”
顾温言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那不然还是假的?”方砚雪有些不高兴了,“顾温言,我已经成年了,你还以为我是个不会动心的小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