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我们能找到救治他们的办法，你也要相信我们。”
她话音刚落，一道散漫的脚步声响起，庄贺屿打着哈欠走来，未经打理的头乱的跟鸟窝似的。
“我说你们表团队宣言别忘了我啊，我可也是自愿跟着你们上船的一名队员。”
姚曼舒的表情瞬间垮下，斜他一眼，“谁跟你是队员，你个庸医。”
庄贺屿闻言挑眉，黎见势不妙，连忙打断他们的争执。
“船上人们的性命都维系在我们的手中，包括基地里的人员，现在不要因为琐碎的口角之争吵架。”
黎早已习惯当他们的和事佬，这俩人插科打诨损归损，在做正事的时候也不会含糊。
庄贺屿与姚曼舒互相瞪了一眼，扭过头不再吭声。
哼，看在黎的面子上。
黎回到房间，秦渊正站在房间外的走廊上看着碧蓝海洋。
无机质的冷漠眼神掠过海面上的海鸥，那只海鸥察觉到危险气息惊叫一声，立即扑棱着翅膀飞远。
黎方才与姚曼舒交谈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可是不明白。
那些人值得黎这样做吗？
分明他自己也只是个有着脆弱生命的人类，人类总是很容易就会死亡。
黎与见过的人类都不同，秦渊清楚这一点，对方甚至在对待研究物的态度上也是理性温和的。
如果……黎知道了一切“病毒”根源都是，尽管之后的那些事与无关，可黎会讨厌吗？
秦渊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紧握，不，黎不该讨厌，明明是那些人类咎由自取、贪得无厌……
“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屋？不冷吗？”
黎的清润声音在的耳边响起，秦渊敛下眉眼，再抬眸时眼神明亮盛满阳光。
“我不冷。”秦渊望了眼不远处姚曼舒的身影，再次看向黎时神色落寞。
“是不是我在这里碍事了，姚博士想把我送回基地？”
黎看出他的不安，摇头否认，“没有，我们只是商议了一下上岛之后的安排，到时候有许多事需要做。”
依附在黎衣摆内的小团黑影融入秦渊的影子溜回的体内。
秦渊安静地注视着落在黎脸颊旁的阳光。
“黎博士对那些异变者的态度好像和别人都不一样，基地里的人都避之不及，你却愿意和他们来到这里……为什么？”
为什么？黎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为什么他想要尽自己所能地救那些人呢？
对于这一个问题黎并没有思考太久，他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被人放弃的滋味并不好受。”
黎不是一个喜欢谈及自身往事的人，但他看着秦渊认真的眼神，奇异的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
“虽然经历不同，但我能理解那种被放弃的感受，更何况他们还是被整个基地放弃。”
秦渊疑惑问道，“黎博士被放弃过吗？”
“嗯，有过类似的感受，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那时候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一对夫妻领养孩子，有对夫妇选择了我，我也因此离开了孤儿院。”
说到这里，黎微微一笑。
“不过时隔两年我就离开他们的家庭被送了回去，因为那对夫妇有了新的孩子，那时候年纪小，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被送回的孩子在孤儿院不怎么受待见，也让我消沉了一段时间。”
黎轻描淡写地将自己幼年时的窘境说出，小的时候知道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后来他也曾期待过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不过现实证明人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家庭。
久而久之他开始回避期待，因为太过喜悦的心情好像很快就容易消失。
就像小时候他孤僻的性格让他一次次被孤儿院里前来的大人选择和放弃。
被人放弃真的是一件不怎么开心的事啊。
“孤儿院里的那些人欺负你了？”
秦渊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身体内的闷痛蔓延全身，如果能早点认识黎就好了，愿意亲自将黎抚养长大。
黎沉吟片刻，“没有，与其说是欺负更像是一种生存现象。”
“说回原本的问题，除了不想放弃他们之外，我也不同意基地这样对他们。”
为什么要将人用不同的待遇刻意分成三六九等，“低一等”的人就只能被所谓高层这样随意处置？只是为了巩固所谓一等人的特殊权利与地位吗？
他们不该将手伸向同胞，轻视生命，既然上面的人能用基层人员做实验，那他也能找到办法将这些人救过来。
黎认清内心后释然一笑，说来说去，救人还需要原因吗？
秦渊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触到黎脸颊上的光晕，温暖轻盈。
四目相对间，秦渊突然觉得体内深处在不断升温、烫。
这一瞬间，感受到人类所说的怦然心动，深海中的怪物也会拥有心脏吗？
“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黎看着他亮的眼神微怔，移开视线抬手碰了碰脸颊。
“已经没有了。”秦渊收回手，想到接下来的问题，体内腾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那对海洋里的那些研究物呢？黎博士是怎么看待这种存在的？”是怎么看待……的？
这个问题黎并不陌生，在基地里的时候他被多次问话过这类问题。
因为那些人总认为他的“思想”古怪，必须扭转，否则会影响实验的进程。
但不管问话多少次，每次他的答案都一样。
“它们是自然造就的生物，是真实存在的生命，我们可以因为它们的危险性研制出针对解药，但不能剥夺它们的生存权利。”
“更何况我们也无法做到。”
黎说完眉头一挑，表情格外生动。
他年龄不大，现在也不过二十七岁，只是终日表现得过于稳重让人忽略了那点身为天才研究员的恣意傲气。
黎不由得感慨，要是别人问这些问题他也许会不满，但秦渊问他只会觉得对方是真的觉得好奇而已。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还真是奇妙，明明认识不久，秦渊却从没让他有过不适感。
“……它们从前一直都是藏在海里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人类……”秦渊低喃。
“什么？”黎没听清楚。
秦渊扬声，“我是说也许研究物一直存在，只是现在才被人类现。”
“你说的不无道理，其实关于最初的病毒感染，新闻报道隐藏了部分真相。”
黎眼中飞快闪过嘲讽的情绪，转身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一个以虐待动物为乐趣的富商出海，他的轮船在打捞起第一个模样奇怪的异变生物时，他将它带回去拍价售卖，因为有不少人喜欢猎奇的东西。”
“异变生物果然很快引起了那些人注意，他们高价买下折磨后吃掉，接触过它的所有人都开始出现皮肤溃烂生疮久治不愈，最后变成植物人状态。”
之后，也就是报纸上说的那样，海鲜市场开始出现不明生物，毒素极强，种类杂乱。
他们一行人前往临海研究所进行保密级实验。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前因的人，黎心里清楚，比起天灾人祸，这更像是自然对人类的惩罚。
可惜有的人现在还在执迷不悟，异变者的出现就是再次警告，如果不及时制止找到救治办法，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是这样，可如果人类对异变者束手无策，黎博士会放弃吗？”
秦渊直勾勾地看着黎的侧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味与恶意。
这一切都是某些人类的自食恶果，哪怕全都灭亡了也不在乎，只要黎。
黎将胳膊抵在栏杆上眺望远方，他以为秦渊是在担心未来的处境。
黎的语气温柔坚定，带着安抚意味地回眸，唇边的笑意像是转瞬即逝的清丽昙花。
“别怕，我会找到办法的。”他不会放弃。
第章 深海渴望（二十五）:他情不自禁地颤抖一瞬
轮船抵达小岛后，黎立即让船上的人员把另一艘船上的异变者搬运到岛上临时搭建的简易实验室中。
之所以说是搬运，是因为那些异变者在出前都被注入了大量麻醉药剂，确保不会中途狂醒来，现在他们也仍旧昏睡着。
饶是如此，搬运人员也都小心翼翼，生怕担架上的人动弹一下。
“这环境也太简陋了吧。”
庄贺屿一脸嫌弃地推开所谓实验室的大门，脆弱的门板在两边晃悠，看起来摇摇欲坠。
里面只有几张桌子，上面摆放着几台实验仪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姚曼舒看着他们将异变者挨个送进隔壁的房间，用锁链锁在床板上。
看着其中一个人直接将锁链往异变者脖子上捆，甚至已经勒出红痕时，她忍不住叫住那人。
“等一下，别捆他们的脖子，将胳膊与腿锁好就行。”
黎与秦渊正在搬运这次他从研究所带来的物资，除了普通的工具外还有成箱的酒精与药材。
秦渊抱着三个箱子走在前面，脚步轻松，黎手里拎着两个小药箱跟在他身旁。
“研究所居然同意你带走这么多东西吗？”
姚曼舒转身看到那几个被秦渊放在墙边的大箱子眼神惊异。
“不允许，但是我填申请表的时候顺便写了这些东西，不过字有些小，负责人签名的时候没有现，之后却不能赖账。”
黎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蔫坏。
“好啊你，早知道我也这么干了，亏我还老老实实只带了自己的份额。”姚曼舒顿感自己还是太实诚了。
在最后一个异变者被安置好后，黎看向那些死气沉沉的基地人员。
“那边的小山坡上是宿舍，你们也辛苦了，等会儿就去休息看着分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