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从学堂出来时,周小满手里正拿着一幅画欣赏,脸上带着浅淡且满足的笑容,小小少年看起来明媚极了,也因此引得旁边不少人侧目。
秦逸一一扫过那些视线,见他们眼里除了惊艳之外,没有什么不好的眼神,他这才收回了视线。
秦逸调整了一下脸上的情绪,收敛了周身清冷的气质,重新带上了笑容,这才朝着周小满的方向走了过去,“小满,你在这里看什么呢?看得那么高兴。”
周小满从自己的画作上抬起头来,看向秦逸的方向,点了点头。
今日易夙容当了他们的夫子,教导他们的第一堂课就是如何画动物。
这样习以为常到有些乏味的课程,在易夙容的教导下却变得妙趣横生起来,他讲述着去过的地方,遇到的有意思的动物和人之间的互动,讲述那些动物们不为人知的可爱习性。
班上的人都听得格外认真,周小满自然也不例外,甚至他觉得易夙容这样的人,不该是在这课堂上当夫子的人,应该是边走边玩的游侠,看遍大好河山,见识不同的人,结交不同的朋友。
这样自由自在的人,对于他们这些始终待在一个地方,过着循规蹈矩生活的人来说,实在是有莫大的吸引力。
等到之后上课了,在他诙谐幽默的语言下,轻描淡写地指点出他们作画的不足,轻巧地帮他们改了作画之后,更是让众人对他更多了几分钦佩。
对此,周小满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他没有想到这人不仅自己画画厉害,竟然还那么会教人。
对于漂亮东西,周小满总是没有抵抗能力的,更何况是他自己画出来的漂亮东西。
等到课堂结束,周小满看着自己经过易夙容指点,画出来惟妙惟肖,不似以前画得丑陋的动物,他整个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以至于,在等着秦逸出来一起回家的时间里,周小满总忍不住拿出来看了又看。
在听到秦逸的声音后,周小满立马惊喜道:“哥哥,你下学了?”
秦逸点头,看着周小满脸上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连带着今日遇到的那些事情产生的憋闷感都消散了。
秦逸笑容满面地询问道:“嗯,我下学了。若是下次我出来得晚了,你便在马车上等我就好。”
周小满将自己的画凑在秦逸面前,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哥哥,你看,我刚刚在看这个,这是我画的。”
秦逸低头看了一眼,那画布上画了一只兔子,看起来惟妙惟肖,格外可爱。
秦逸刚想夸上两句,只听到面前的周小满又开开心心地开了口,“哥哥,你还不知道吧?上次花灯节赢了第一名的那个人,如今成了我们新的书画夫子了。”
秦逸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在一瞬间僵住,随即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了笑容,这才没有在周小满面前挂脸。
“他怎么就变成了你们的夫子了呢?”秦逸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和疑问。
周小满却是没有听出来,摇了摇头,高高兴兴道:“我也不知道啊,他就今天突然成了我们的夫子了。不过,他画画还真是厉害,我往日里画不好的动物画,今天经过他指点,竟然也能画得那么好了。”
说完,周小满又美滋滋地把今天自己的画作展开来放在秦逸的面前,朝着他高兴道:“你看,这是在他的指点下,我画出来的兔子。你看,好看吧?等我把动物再画得熟悉一些,我就给你再绣一只兔子的荷包,你看好不好?”
秦逸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这才克制着没露出什么难看的表情来,“嗯,很好看。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嗯。”周小满应声,随即走在了前面,一边走还一边拿着自己的画欣赏着。
秦逸走在周小满背后,时刻注意着不让他因为脚下的步子不稳而跌倒,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是摩挲着,想着回去就让人去查那个男人的底细。
周小满还小,秦逸既然答应过周朗要照看他,那就应该把他身边的危险一一排除掉,不让他落入任何的陷阱,包括这些突然出现,莫名其妙让周小满喜欢的人。
秦逸不愿意承认的是,他对周小满也有着隐秘的掌控欲,他不想,也不愿周小满身上出现他掌控不了的意外。
周小满在前面走,秦逸就在后面跟着,像是一只忠心的头狼,专注守护着自己精心饲养的小兔子。
不远处,卓昌林看着秦逸跟在周小满身后,朝着他的方向骂了一声,“你看他那样子,哪里像是被夫子们夸奖的才子,分明就是一个狗腿子!”
他旁边的跟班见他这恶狠狠的样子,也跟着附和,“就是,他平日里见其他人都是一副冰冰冷冷、清清淡淡的样子,谁知道他在自己弟弟身后竟然是这般模样。”
卓昌林听到他的话,眼里闪过了几分嫉恨,嘴里却是道:“他是那周家收养的养子,算不上是他家正儿八经的主子,自然得讨好他家小主人了。”
跟班听出了他这话里的嫉妒,抬头去看他,只在心里腹诽,这秦逸虽然是周家的养子,也没有一个好出身,但是人家才貌都出众。
眼前这位倒是出身好了,可到底也没做出什么成就来不是?就只知道天天盯着别人诋毁。
只是这话,这位跟班是不敢说出来的,免得因此伤了自己和面前这人的情分,到时候让他在这书院的便利没了。
卓昌林盯着秦逸离开的方向,看着在他经过时旁边那些或友好或艳羡的视线中,那张长相平凡的脸扭曲了一瞬,心里逐渐生出了一个主意。
过段时间便是他们江南自己举办的诗会,以文会友为名,邀请这江南各地有名的书院来探讨诗词。
或许,他可以利用那个机会,诬陷秦逸抄袭,坏了他的名声,到时候即便是他再有才华,他名声毁了也就再也没有办法翻身了。
卓昌林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觉得这计划可行,眼睛都因为兴奋而迸出了扭曲的精光。
旁边的跟班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却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那么激动,眼珠子一转,提出了另外一个想法来。
“卓兄,我听闻今天书院里来了一个新的夫子,而他正是那日花灯比试的第一名,你要不要去看看他长什么样?”
卓昌林听到他这话,这才回过了神来,眨了一下眼,随即朝着他道:“哦?这第一名竟然来我们书院教书了,走,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模样,是不是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马车上,周小满一直在欣赏他作的那幅画,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欢喜,脸上都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而秦逸坐在他的对面,手指轻轻点着膝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着周小满这高兴的样子,心里却越的烦躁了。
等回到了周家,周小满准备等到秦凤鸣回来时,在把这画给他看。
结果转头一问,秦凤鸣今日竟然早早归了家。
周小满将手里的书包丢给秦逸,让他先回书房去,自己准备拿着画就去找秦凤鸣。
结果,前来迎接的下人就朝着秦逸说了一句,“老爷说,今日有事要同大公子说,请大公子回来之后就去他的书房一趟。”
这下轮到秦逸疑惑了,一般情况下没有事的话,周朗是不会单独见他的。不过很快,他又镇定了下来,点头便去了周朗的书房。
周小满见秦逸离开,眼珠子转了转,背着手跟在他后面,准备去听听怎么个事。
来到了周朗的书房时,周朗正背着手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周朗转过头来,看向正朝自己行礼的秦逸点了点头,随即又将视线移到了东张西望、假装自己很忙,装傻跟进来的周小满身上。
最终,周朗还是没有说让周小满出去的话,只是看向了面前的秦逸,开口道:“今日有一件事关你的大事,所以才遣人让你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秦逸抬起头来看向周朗,眼里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解。
周朗倒也没卖关子,在位子上坐下来之后,抬头看向秦逸,直截了当地道:“今日白家遣人过来探我口风,询问你的婚事有没有着落,看你有没有意向和他家女儿联姻。”
秦逸皱起了眉头,刚想说他还不想成亲,却被周朗抬起的手制止了。
周朗看了一眼旁边一副听到八卦,还是个大八卦,努力睁大眼睛等着听的周小满,再看看面前面色恢复平稳的秦逸,再度开了口。
“那白家是江南这片的盐商,想要和你婚配的人是他们家的嫡出小姐,白珊珊。若你定了这门亲事,对你日后的仕途也有帮助,你于科举一道也能顺畅很多。
但是,婚姻大事还得两厢情愿才好。这些年我们待你如亲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是支持的。
他们家来之后,我也托人打听了一番,这白家长辈虽然有些难缠,但这白小姐性情温良,也算得上良配,最重要的是她也和你们一个书院读书。”
秦逸听完周朗这番话,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是关切道:“如果我拒了这事,会给周家惹来麻烦吗?”
江南盐商,那定是身后有人脉、有关系,他们才能取得这肥差。
周朗没有想到他竟然想也不想地拒了,这不符合他对于秦逸的认知,在仔细盯了他一会儿之后,这才摇了摇头,“没关系,看他家来人的态度,也不是非要定你不可。”
今日上门试探的是个白家夫人的贴身嬷嬷,虽不见多少恭敬,却也不见多少傲慢,想来就是觉得可有可无的一件事,于是便遣人来问问,结与不结想必都不会受到影响。
秦逸闻言像是松了一口气,直视着周朗的眼睛,淡定道:“那就麻烦周伯父将这事拒了吧!”
秦逸说得毫不迟疑,看不见一丝他的纠结。
等秦逸和周小满离开了书房,周朗转头就去找了秦凤鸣,将这事告知了秦凤鸣,让他给白家的夫人回信婉拒了这事。
秦凤鸣点头,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有些迟疑地询问道:“那你觉得,他和小满能成吗?”
自从小满明确地表达了他不喜欢那些学徒之后,秦凤鸣就放弃了在那群学徒里面挑选人。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大能耐,后来更是连小满的欢喜都得不到,实在是没用,也就没有在他们当中挑选的必要了。
放弃了他们,那在周小满身边最近最合适的人就成了秦逸,只是他们终究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周朗听到秦凤鸣的询问,回忆了一下秦逸对周小满的所作所为,思索了一下,认真道:“他天资聪颖,做事稳妥,但是天性凉薄。小满对他来说重要,却也没有重要到是他的全部,还得再看看。若是日后起了利益冲突,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让秦逸选周小满,而不是起别的想法。”
被周朗和秦凤鸣讨论的秦逸,在应付完八卦的周小满,讲述了他和白姑娘真的没有交集,看着他拿着自己的画去给秦凤鸣看之后,他便写起了信来。
信里没有什么内容,只是让对方去调查一下易夙容,他得知道易夙容的全部信息,接着再多观察一下这个人,他才能做应对。
第章 盯梢
周小满觉得秦逸有些奇怪,先是朝着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紧接着便是要亲自将他送到学堂里去。
周小满不理解,但他还挺高兴的,他的同窗们见到过来送他的秦逸更高兴。
少年慕艾很正常,更何况秦逸本身还那么优秀,既长得好看又有才华,他觉得他的同窗会喜欢上秦逸是非常正常的事。
对此,周小满很是自豪。
秦逸很温和地和周小满这些同窗们打了招呼,在闲聊两句之后将话题不着痕迹的转移到他们新来的夫子身上。
这些同窗们也没有多想,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关于这位新夫子的消息,说他是个好人,也是个优秀的教书先生,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周小满听着秦逸的提问,看向他的目光闪了闪,想着现在做什么事都表现得信手拈来的秦逸,原来也有在意到过不去的事啊!
周小满并不觉得秦逸这番做派有什么不妥,也不觉得他小气,甚至觉得他偶尔耍点小性子也很可爱。
秦逸听着周小满同窗们叽叽喳喳的话,心里有了判断,他知晓了那夫子对他们这些学子们都是一样的,没有特地对谁多关照一些。
秦逸稍稍放心了,却又不能完全放松警惕。在他看来周小满长得这般好看,即便是那夫子现在没有心思,但是保不齐久了不会生出别的想法来,他还是得警惕些才行。
学院钟声响起,这是在催促还未归入学堂的学子们赶紧回到各自的讲堂去。
秦逸抬头,朝着面前这些人客气的道了一句,“铃声响了,我得先走了,各位下次再见。”
看着秦逸这彬彬有礼的样子,那些哥儿、小姑娘们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来,甚至还有些因此红了脸。
转头,秦逸看向身边的周小满,温和道:“小满,你好好上课,我先走了。”
“嗯。”周小满很是爽快地点了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朝着他加了一句,“你放心,你担忧的事,我会帮你盯着的。”
周小满想着既然秦逸那么介意他没得第一这件事,那他就帮他盯着他们这新夫子,从他那里知晓他那么厉害的原因,到时候再告诉秦逸好了。
秦逸虽然不明白周小满说的是什么,但是看着他这般干劲十足的样子,他还是迟疑着点了头,毕竟不管周小满要做什么,他都是会支持他的。
“好,不要太为难自己,尽力就行。”
秦逸的回答给了周小满莫大的鼓励,他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脸亢奋。
于是,在秦逸不放心地离开之后,周小满在新夫子来上课时,盯着易夙容的目光格外认真。
易夙容刚开始感受着周小满的目光,还以为他和其他学子们一样,只是对自己这个新夫子好奇。